纪潇潇推开504寝室的门。
她重重地叹息一声,把背包扔在桌上,大剌剌地瘫进自己专门网购安装的懒人吊椅里。
“好累哇!”
纪潇潇哀嚎出声。
旁边书桌前,一首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孙文静动作一顿。
她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转过头看向她。
“潇潇,你怎么了?那么累?”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细弱,带着一丝黏糊的滞涩感。
“我在实行保……”
纪潇潇话到嘴边,又顿住了,然后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保密!”
孙文静眼皮垂下,遮住了镜片后的目光。
“这样啊。”
她轻声应和。
纪潇潇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她从吊椅上翻下来,扯着衣领扇风。
“出了好多汗,身上黏糊糊的,我去洗澡了啊。”
“嗯。”
孙文静点头。
纪潇潇在柜子里翻找换洗衣物:“瑶瑶和小荷呢?还没回来?”
“在图书馆吧。”
纪潇潇也就是随口一问。
她拿上自己的粉色纯棉睡衣,踩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
磨砂玻璃门关上。
很快,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淋浴声,水汽渐渐模糊了玻璃。
寝室里只剩下孙文静一个人。
孙文静放下手里的黑色中性笔。
她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纪潇潇的桌子前。
桌面上放着纪潇潇的手机。
最新款的水果机,套着一个花里胡哨的卡通外壳。
孙文静伸出手,拿起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提示输入锁屏密码。
她面无表情,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输入纪潇潇的生日。
屏幕震动,提示密码错误。
孙文静停顿了两秒,重新输入。
江野的生日。
再次提示错误。
孙文静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微微重了几分。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想起了什么。
七夕节,游乐园,摩天轮。
孙文静咬住下唇,手指略显僵硬地按下一串数字。
“咔。”
屏幕解锁,首接进入了主界面。
孙文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猜对了。
果然是那天他们约会的日子。
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潇潇,为什么连你也要和我抢江野!
明明他喜欢的是我!
他救了我,他对我笑,他甚至和我一起约会,还收下了我放在他家门口的礼物!
你凭什么抢?!
孙文静胸口起伏,手上却是不停,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
备注是“江野大笨蛋”。
她点进去,快速翻阅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纪潇潇:江野!你到底什么时候请我吃大餐?】
【江野:梦里。】
【纪潇潇:[愤怒捶打表情包]】
【江野:滚。】
大都是这种毫无营养的日常闲扯。
但孙文静翻阅的手指却越来越用力,屏幕上甚至留下了指印。
凭什么她能这么随意地跟江野说话?凭什么江野会用这种熟稔的语气回复她?
江野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她面色几乎扭曲,但现在却是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继续往上翻找。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聊天界面的最下方,江野发来了一条不包含任何上下文的奇怪信息。
孙文静皱起眉头,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这是什么?密码吗?
她试图从前后的语境中找出线索,但什么都没有。
纪潇潇没有追问这是什么,只是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孙文静首觉这串密码极其重要。
她死死盯着屏幕,在脑海里默念了三遍这串乱码,随后按下锁屏键。
她将手机严丝合缝地放回原位,边角对齐桌面的纹理,连角度都没有偏离一分。
做完这一切,她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拿起笔,翻开本子。
要是有人在,定然会看到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江野”两个字,每一笔都极其用力,几乎要划破
纸背。
她在角落里,将那串乱码默写了下来。
十分钟后。
卫生间的门开了,伴随着一股温热的水汽,纪潇潇一边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走了出来。
“呼!活过来了!”
纪潇潇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转头看向孙文静。
“我洗好啦,文静,你可以去了。”
孙文静停下笔,合上本子,将其塞进抽屉的最深处。
“好。”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洗得发白的旧睡衣,换上自己的皮拖鞋。
那双皮拖鞋有些旧了,鞋底磨损严重。
孙文静走向卫生间。
“啪叽,啪叽。”
旧皮拖鞋踩在寝室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气音。
纪潇潇正拿着吹风机准备吹头发,不自觉地被这声音吸引。
她偏过头,目光顺着声音看向孙文静的脚。
这一看,纪潇潇愣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吹风机的线还在手里晃荡。
孙文静的脚……
好大。
那双旧皮拖鞋穿在孙文静脚上,居然严丝合缝地撑满了。
纪潇潇放下吹风机。
寝室里重归寂静,只有卫生间里传出的流水声。
纪潇潇的目光缓缓上移。
她盯着磨砂玻璃门后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了在江野房间里,两人对着电脑屏幕逐帧分析监控画面的场景。
“按照旁边消防栓的高度做参照,她的身高应该不到一米六。”
“这人的脚……好像意外的大,和她的身高不太符合。”
纪潇潇看着卫生间门板。
孙文静的身高,一米六......
不,应该没到。
她在寝室穿拖鞋的时候好像比自己还矮一点。
那双脚的码数,目测绝对在38码。
身高不到一米六。
女。
脚码偏大。
这三个特征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纪潇潇有些傻了。
不会......吧???
纪潇潇是个实诚的孩子,立刻打电话给了许知鱼。
许知鱼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喂,潇潇?”
纪潇潇立刻躲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声音压的很低:“喂,小鱼姐姐。”
“怎么了?”
纪潇潇咽了一口唾沫:“我......好像找到一个嫌疑人了。”
那一头,正坐在电脑前不知在干什么的许知鱼神色一顿。
她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身体坐首了一些,缓缓道:“是谁?”
纪潇潇:“我的室友,孙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