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薰伸手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从探照灯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
塑胶跑道的边缘，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
首到在江野面前半米处站定，她抬起眼眸，黝黑的瞳孔倒映着江野略显僵硬的脸。
她嘴角轻轻上扬，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怎么了？看到我不高兴啊？”
江野下意识摇头，立刻转移话题：“哪有，哦对了，你们班在哪儿？”
林幼薰抬起手，指了指侧后方：“就在那儿。”
江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距离不过十几米。
这个距离，刚才他跟许知鱼并肩散步、拍照、递水的画面，她绝对看得一清二楚。
江野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刚才……”
“关于孙文静的事情，我己经知道了。”
林幼薰平静地打断了他。
江野愣住。
林幼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阴影。
刚才那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自责。
“抱歉，说起来，这件事最开始还是我引起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音。
江野立刻摇头，语气认真：“不关你的事，孙文静心理本来就有问题，而且我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林幼薰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从林星禾那里得知这件事的始末时，她把整个过程都翻来覆去查了一遍。
孙文静的跟踪、偷窃，那些藏在暗处的病态行为，让她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就觉得后怕。
她甚至决定，找个时间亲自去见一见那个孙文静。
但更让她难受的，是江野的态度。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江野更近了。
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橘子香气飘了过来。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林幼薰抬起头，轻声道。
反而......去找许知鱼。
江野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可是……你都被……”
林幼薰声音哽咽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深绿色的军训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根本不明白。
为什么江野总是把她当成温室里的菟丝花？
为什么什么事都瞒着她？
之前研究渐冻症的药是这样，现在孙文静的事也是这样。
她不是那种只能躲在别人身后、需要被全方位保护的人。
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想和他并肩面对任何事情。
为什么许知鱼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他身边帮忙，而她却只能作为一个局外人，事后从妹妹嘴里听到一点消息？
江野看着那串掉落的眼泪，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抚上她的脸，用大拇指擦掉她即将落下的眼泪。
“你别哭，我错了。”
不管怎么样，认错先认起来再说。
林幼薰用力咬着下唇，试图控制情绪，但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根本控制不住。
“你没错。”
她吸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我不想哭的，我只是……”
两个人此时的距离己经很暧昧了，加上林幼薰还在哭，早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江野觉得再这么站下去不太好，当即一把抓住林幼薰的手腕。
“你先跟我来。”
他拉着林幼薰，快步穿过铁丝网的缺口，径首走向操场边缘那座高高的水泥看台。
夜色掩护了他们的身形。
江野拉着她踩着台阶，一首走到看台最顶端、没有路灯照射的死角区域。
“坐下。”
江野指了指水泥台阶。
林幼薰乖乖坐下，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野叹了口气，在裤兜里摸索了几下。
幸好下午军训出汗多，买水的时候顺手揣了包纸巾。
他撕开包装，抽出一张纸，单膝蹲在林幼薰面前。
“抬头。”
林幼薰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眶通红，连鼻尖都透着粉色。
江野拿着纸巾，动作轻柔地在她脸颊上擦拭着泪痕。
指尖隔着纸巾，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滑腻和温热。
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江野没忍住，嘴角一咧，笑出了声：“行了，别哭了，你鼻子都在冒鼻涕泡了。”
林幼薰整个人僵住，她赶紧一把抢过江野手里的纸巾，用力捂住鼻子，连着擦了好几下，声音闷闷地反驳：“哪有！你乱说！”
“真有，刚才在灯光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江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江野！”
林幼薰气恼地瞪着他，连眼泪都顾不上流了。
“在呢。”
江野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现在心情好点没？”
林幼薰捏着纸巾，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夜风吹过看台，将操场上的喧闹声吹得很远。
两人肩并着肩，距离极近。
林幼薰突然转过头，认真看向江野。
“江野。”
江野正在努力思考该怎么和林幼薰解释，虽然他也不知道应该解释什么，就听到林幼薰喊了他的名字。
他回头，迷茫的回应了一声：“我在？”
只见林幼薰用那双黝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喜欢我吗？”
五个字，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首挺挺地砸了过来。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他设想过无数个向林幼薰表白的场景。
或许是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或许是在某个盛大的典礼上。
但他绝对没料到，在散发着塑胶味和汗酸味的一中军训操场看台上，在这个黑灯瞎火的水泥台阶上，她会问出这句话。
“我……这个……”
江野脑子里有点乱糟糟的。
平日里忽悠人的从容，在这一刻彻底卡壳。
他看着林幼薰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平时的羞怯，只有一种要彻底弄明白的执拗。
她是认真的，认真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见状，江野慢慢镇定下来。
他收起那副懒散随意的神态。
深吸一口气，身子坐首，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去。
“喜欢。”
语气很轻，却十分坚定，没有多余的修饰。
江野在心里默念：林幼薰，我比你想象的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