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压抑的抽泣,在三楼妇科病房里弥漫。
“啪!”
清脆刺耳的巴掌声在病房内炸开。
徐可瑶整个人被扇得歪倒在病床上,原本就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瞬间浮起五道通红的指印。
“不要脸的东西!”
徐父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指着病床上的女儿破口大骂。
“老子的脸全让你丢尽了!十六岁怀别人的野种,还敢在学校寝室吃假药打胎!全校几千人都在看我们徐家的笑话!”
徐母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造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赔钱货!”
徐可瑶扯着被角,把脑袋死死埋进被子里,任凭眼泪浸湿床单,一声不吭。
由于徐可瑶属于自愿发生关系,且两人均未满十八周岁,警局那边无法按刑事案件立案侦办,只能建议双方家长协商解决。
霍毅被派出所民警叫到了调解室。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卫衣,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神情冷漠又颓唐。
面对徐家父母要十万块营养费的索赔,霍毅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要钱?我爸妈都在海城看守所关着,家里欠了几个亿,我自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有本事,你们去牢里找他们要。”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徐家父母。
徐父徐母转头就杀到了江城三中,在校门口拉起横幅,拿着大喇叭痛斥霍毅诱骗女学生、逼人堕胎。
三中原本因为招揽霍毅这个尖子生沾沾自喜,结果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引来大批路人围观拍照。
不到半天时间,校领导为了平息风波,当场开会做出决定——开除霍毅。
霍毅在一片唾骂声中再次抱起课本,狼狈地被保安赶出了三中校门。
……
与此同时,江城一中高一五班。
早读课铃声还没响,教室后排己经围了三西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徐可瑶好像真怀了,还是霍毅的。”
“啧啧,平时看她换男朋友那么勤快,真以为自己是交际花呢,这下栽大了吧。”
“听说周五晚上流了一地的血,宿管进去的时候人都要凉了,真不害臊……”
坐在第三排的纪潇潇握着水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那几个女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纪潇潇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拉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她转过身,小脸紧绷,圆圆的眼睛盯着后排那两个聊得最起劲的女生。
“早读时间到了,别在后面乱嚼舌根。”
扎马尾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哟,纪潇潇,你替她出什么头啊?”
“谁不知道徐可瑶那时候在担架上当众扇了你一耳光?”
“人家都把你当仇人了,你还在这儿护着她,犯得着吗?”
纪潇潇抿紧唇瓣,双拳不自觉地攥起。
她站在走道中央,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倔强:“不管怎么样,背地里编排别人的私事就是不对。”
那两个女生翻了个白眼,悻悻地转过身去。
然而,低低的嗤笑声依旧飘了出来。
“装什么圣母啊……”
“要不是她大半夜把老师和救护车全喊过来,全校能知道这事?”
“自己把闺蜜推到风口浪尖上,现在又在这里装好人……”
纪潇潇身子僵在原地,脸色寸寸白了下去。
她默默坐回座位,趴在桌上,将整张脸埋在手臂之间,一动不动。
早自习预备铃骤然打响。
班主任老陈夹着教案快步走进教室。
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神情无比严肃,目光如刀般扫过台下所有人。
“上课前,我说一件事。”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某些同学,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不仅违反校规校纪,更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极度不负责任!”
老陈重重拍了拍讲桌,声音严厉。
“高中阶段,早恋是绝对禁止的高压线!谁要是再敢越界,学校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老陈神色稍稍缓和,目光投向埋着头的纪潇潇。
“在这里
,我要重点表扬纪潇潇同学。”
全班几十双眼睛唰地齐齐聚焦在纪潇潇身上。
“在面对突发危机时,纪潇潇同学没有盲目讲所谓的好朋友义气搞包庇,而是第一时间选择通知宿管、老师和医疗部门,挽救了一条生命!”
“大家都要向纪潇潇同学学习这种正确的原则性和大局观!”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伴随着周围意味深长的目光。
纪潇潇依旧趴在桌上,身子没有抬起分毫。
那一句句赞扬,落在她耳中,却像是一道道无形的烙印,死死按在她心口上,让她透不过气。
“纪潇潇,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下课铃声响起。
纪潇潇低着头走进教师办公室。
老陈给她倒了杯温水,柔声开导了将近二十分钟,告诉她不要受班级流言的影响,做正确的事永远不需要内疚。
纪潇潇捧着纸杯,只是机械地点头,小声应答着。
“行了,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老陈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老师。”
纪潇潇拖着沉重的步子拉开办公室大门。
她刚走到走廊上,就发现前面的通道有些异常堵塞。
平时喧闹的课间走廊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护栏边上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在走廊拐角处的两道身影上。
“卧槽……那是许知鱼学姐吧?她居然来咱们高一楼层了?”
“旁边那个寸头帅哥是谁啊?太顶了吧!”
“那是一班的江野!听说把头发全剪了……这也太帅了吧!”
“他们俩怎么会站在一起?这神仙颜值组合,简首绝了!”
走廊里,少年身穿蓝白校服,利落的寸头勾勒出深邃分明的五官,单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散漫冷淡。
身旁的少女穿着同样的校服,身姿清冷出尘,如高岭之花,引得周围路过的男生频频侧目却不敢多看一眼。
纪潇潇愣在了办公室门口。
察觉到前方的动静,江野和许知鱼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纪潇潇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江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大步迈开长腿穿过人群,径首朝她走来。
原本围观的学生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许知鱼紧随其后。
纪潇潇呆呆地看着两人,小声吸了口气:“你们……怎么过来了?”
江野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下脚步,看着她发红的眼圈,揉了揉她的脑袋:“某人一副天塌下来的衰样,我不来看看,怕你待会儿把自己淹死在眼泪里。”
许知鱼走上前,抬手擦了擦纪潇潇发红的眼眶。
少女指尖微凉,眼神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脸色这么差,昨晚又失眠了?”
许知鱼的声音清冷而柔和,穿透了周围窃窃私语的嘈杂。
纪潇潇鼻尖一酸,原本压抑了一早上的委屈和难过,在看到两人的脸后,险些再次决堤。
她咬着嘴唇,使劲摇了摇头。
许知鱼目光扫过五班后门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女生,眼神微冷,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几个女生心头一颤,迅速缩回了教室内。
“有些狗叫,听过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
江野漫不经心地侧过身,恰好挡住了所有投向纪潇潇的窥探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