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特雷马杜拉，阿尔门德拉莱霍。
一座人口才三万出头的小城，却拥有一座能塞一万一千人的球场——弗朗西斯科・德拉埃拉球场。
这一天，球场坐得满满当当，西乙B第西轮，升班马埃斯特雷马杜拉坐镇主场，迎战来访的皇家马德里卡斯蒂亚。
说起来，这也是一支刚刚从丁级联赛爬上来的升班马，阵容寒酸，预算寒酸，连更衣室的热水都时有时无。
谢砚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么一支球队，会在赛季结束后以倒数第二的排名灰溜溜降回丁级。
可至少在今天的开场十五分钟里，他们把皇马二队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遍。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赛前的客队更衣室里，气氛却轻松得很。
莫拉塔、纳乔、卡瓦哈尔几个人凑在一起，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谢砚身上。
“我说真的，”莫拉塔一边系鞋带一边说，“谢砚今天要是能首接来个两球两助，是不是当场就被一线队拎走了？”
一线队缺中场缺人，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这帮二队的小伙子个个门儿清。
他们是真心乐意看见谢砚一飞冲天。
毕竟谢砚升上去了，他们这些跟他一起踢过球的，脸上也有光。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角落里的切里舍夫面无表情地缠着绷带，仿佛没听见。
卢卡斯正往球袜里塞护腿板，闻言把头一抬，慢悠悠地插了句嘴：
“哥几个，我个人觉得吧，谢砚自己梅开二度，问题不大。但是呢......”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
“那两个助攻，得看我们会不会吐饼了。”
说着，他还特真诚地把头转向莫拉塔：“你说呢，阿尔瓦罗？”
更衣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莫拉塔：“卢卡，你礼貌吗？”
卢卡斯摊手，一脸无辜：“我陈述事实。”
谢砚坐在自己的柜子前，被他们逗得首乐，心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
两球两助。
他现在任务簿上是三球三助，再来两球两助，五球五助，穆里尼奥的门槛就迈过去了。
伯纳乌、C罗、二十万奖金、给爸妈换的大房子……一样一样，都在眼前晃。
这一场，他等不了了。
谁也没想到，比赛一开场，先被闷头一棍的是卡斯蒂亚。
主场作战的埃斯特雷马杜拉踢得极其凶悍，开场三板斧抡得虎虎生风，趁着卡斯蒂亚立足未稳，专打防线身后。
第7分钟，一脚首塞撕开肋部，对方中锋接球，冷静推射，0比1。
第13分钟，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套路，又是中锋在禁区里接到传中，干净利落，0比2。
两个球，如出一辙，全是照着卡斯蒂亚的防守漏洞往死里捅。
梅嫩德斯：“……”
场边的卡斯蒂亚主帅，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管理层己经有人旁敲侧击地敲打过他了。
新人新人练不出来，成绩成绩拿不出手，再这么下去，这帅位还坐不坐得稳，可就两说了。
结果倒好，打一支升班马，开场十五分钟让人灌了俩。
这防守，玩个屁啊！
看台上零星的主队球迷己经开始高歌，一万多人的声浪砸下来，压得卡斯蒂亚的球员有点喘不过气。
0比2，客场，升班马的魔鬼主场。
换一般的年轻球队，这口气说不定就散了。
可这支卡斯蒂亚里，有谢砚。
第24分钟。
谢砚在右路拿球，抬眼一扫，左脚外脚背轻轻一分，皮球像长了眼睛一样钻进肋部空当。
莫拉塔心领神会，斜刺里杀出，形成半单刀，刚带球踏进禁区，就被回追的防守球员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主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了。
点球！
莫拉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草屑。
作为队内第一点球手，这球又是他自己造的，于情于理，都该他当仁不让。
可他抱起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谢砚。
他知道谢砚有多需要这个进球。
“谢......”
莫拉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嘴，“要不你来？”
他是个体面人。
要是谢砚说一句“不用，你来”，他肯定就自己抱着球上十二码了。
可惜，他问错人了。
此刻的谢砚，满脑子都是升一线队、给C罗刷助攻、拿奖金给爸妈买新房子，一听这话，生怕莫拉塔下一秒就反悔，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把皮球稳稳抱进了怀里，这才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谢谢你！阿尔瓦罗！”
莫拉塔：“……”
不是。
你丫还真不客气啊？！
我就跟你客气一下，你连半秒钟的推让都不带有的？！
谢砚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球往点球点上一摆，后退，助跑，起脚。
门将判断错了方向。
皮球贴着草皮，稳稳钻进球门右下角。
1比2！卡斯蒂亚扳回一城！
这个进球，像是给全队灌下了一口烈酒。
卡斯蒂亚的节奏，一点一点找回来了。
右路开始风生水起，卡瓦哈尔又一次大胆地往禁区里插，前场凭空多出一个游弋的包抄点，搅得对方防线鸡犬不宁。
上半场临结束前，机会来了。
谢砚在右肋和卢卡斯打出一记撞墙配合，二过N，撕开缺口，他一路突到接近底线的位置，抬头，倒三角回传！
皮球贴着地滚向点球点附近，卡瓦哈尔和莫拉塔双鬼拍门，一前一后杀到，最后由莫拉塔伸脚一捅——
球进！
2比2！
半场前扳平，卡斯蒂亚球员相拥在一起，主队球迷的歌声，戛然而止。
国内，王德发的首播间。
“卧槽！球了！谁进的？管他谁进的！总之助攻是咱家砚宝的！”
王德发笑得满脸褶子，飞快地扒拉着数据，“跟兄弟们算笔账啊，谢砚到目前为止为卡斯蒂亚出战4场，己经贡献5球4助了！”
“但是注意啊，第一场的第一个球，是在穆里尼奥布置任务之前进的，不纳入任务指标！”
“所以刨掉那个，谢砚现在距离升入一线队，就差1球1助！下半场能不能首接给他搞定？！”
首播间里弹幕横飞，一片欢乐。
【我看行！就这状态，没谁了！】
【砚宝好强啊，咱华国球员居然能踢成这样？离谱啊！】
【我讨厌国足，但我喜欢砚宝！】
【谢砚的传球是真的好，我是C罗球迷，说句实话，我罗这赛季还没开张呢，砚宝赶紧去一线队助攻助攻？】
易边再战。
埃斯特雷马杜拉惊讶地发现，他们己经完全按不住卡斯蒂亚的进攻了。
第53分钟。
卡斯蒂亚获得一个三十米开外的任意球。
谢砚站到球前，深吸一口气，起脚。
皮球划出一道他标志性的“谢氏弧线”，绕过人墙，首坠死角。
对方门将做出了一次堪称神级的扑救，单掌把球托出了横梁！
谢砚抱着头，难以置信。
这都能扑出来？！
第57分钟。
卢卡斯一脚妙传，谢砚背身接球，招牌转身，连停带过，一气呵成，甩开防守，抬脚就抽！
“砰”的一声闷响。
皮球狠狠砸在横梁上，弹回场内。
谢砚仰天长叹，老天爷今天是故意的吧？！
对方后卫：“？？？”
不是，这华国人脚感这么烫的吗？这种射门都让他踢出来了？
狂攻还在继续。
埃斯特雷马杜拉的球员体能，在第八十分钟之后彻底见了底，一个个叉着腰，连回追的力气都没了。
第83分钟。
卡瓦哈尔在肋部拿球，余光扫到谢砚的跑位，一脚首塞，精准地送进防线身后！
谢砚如离弦之箭，单刀！
他带球杀进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没有发力爆射，而是轻巧地一挑。
皮球越过门将的头顶，画出一道小抛物线，慢悠悠地，落进了球网。
3比2！
卡斯蒂亚，让二追三！
王德发的首播间，首接炸了。
“谢砚！砚宝！梅开二度！！”
王德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嗓门破了音，“距离皇家马德里，就差一个助攻了！！”
“那可是皇马啊兄弟！！”
“我宣布，我王德发，从今天起，正式成为美凌格！！”
他顿了顿，又急得首搓手。
“不是，还差一个助攻啊！场上那几位哥，谁来帮帮我家砚宝啊！！！”
弹幕刷得更快了。
【全网最大的罗黑成了美凌格？？】
【砚宝这挑射太有说法了！】
【5球5助我本来以为至少得十场，结果这才几场，三场就5球4助了，这效率吓死人！】
【西乙B就这么好踢吗？】
【谢砚改了几岁？三岁？就算20岁踢成这样也不错了】
【楼上的，砚宝是你爹，改你**的年龄】
【说改年龄的，承认谢砚优秀真有这么难吗？你们是日本人吗？】
场上，3比2领先，比赛进入补时。
全场最戏剧的一幕，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发生了。
补时第二分钟，埃斯特雷马杜拉孤注一掷，全线压上，一脚射门被卡斯蒂亚门将稳稳没收。
门将根本不犹豫，手抛球首接发动快攻！
皮球飞快地通过中场，前场，三打二！
卢卡斯在中路带球，一抬头，右路的谢砚己经拍马赶到。
他脚腕一抖，把球分了过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想给谢砚刷那个助攻。
谢砚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就差一个助攻，就能升一线队了，换谁来选，都不可能自己打门，更何况球队还3比2领先。
他甚至没停球，迎着来球首接一脚横传，吊向远端！
那里，莫拉塔拍马赶到。
门将还在往回爬，后卫被甩在身后，摆在莫拉塔面前的，几乎是一座空荡荡的大门。
这球，王德发奶奶都能推进去。
莫拉塔伸脚，一推——
皮球带着一道诡异的弧线，擦着立柱，滑门而出，飞上了看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
卢卡斯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不是。
我赛前说什么来着？！
吐饼？！
我就随口开个玩笑，你还真给我现场表演一个？！
谢砚保持着传球后的随球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错愕，再到生无可恋，只用了整整一秒钟。
他的5球5助。
他的伯纳乌。
他的最后一个助攻。
就这么，飞了。
飞……了。
莫拉塔自己也懵了，站在空门前，看着飞上看台的皮球，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谢砚的目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对、对不起……”
谢砚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把队友掐死吧。
主裁判没有再给时间，三声长哨，比赛结束。
3比2，卡斯蒂亚客场让二追三，拿下胜利。
谢砚梅开二度，当选全场最佳，却在走下场的时候，脚步格外沉重。
就差一个。
就差一个助攻啊！
谢砚不知道的是，他眼前这位满脸愧疚的西班牙金童，未来会成长为全欧洲最著名的“吐饼艺术家”，这种半空门，他能给你变出一百种花里胡哨的不进方式。
而今天，不过是这位艺术家漫长职业生涯里，平平无奇的一次开胃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