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米兰内洛训练基地外，一间并不起眼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项阳坐在长桌的一端，他的经纪团队围坐一圈，桌上摊开的，是欧冠小组赛第三轮的赛程表。
皇家马德里对阵AC米兰，地点，伯纳乌。
这是一个被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计划。
谢砚在皇马连场首发、风头正劲，Yellow King的名号越叫越响。
而项阳，还在AC米兰的青年队里蹚路。
两人分属两家百年豪门，又都是华国青训体系里走出来的天才，光是“华国德比”这西个字，就值回无数版面。
差的，只是一个让项阳名正言顺出现在伯纳乌的机会。
经纪团队这几天几乎踏破了米兰俱乐部的门槛，一边递上项阳在青年队连续进球的数据，一边在媒体那边预热造势。
项阳自己也拼了命地训练，把每一堂课都当成面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欧冠报名名单最终敲定的前一刻，AC米兰方面终于松口，把这位华国年轻中锋补进了随队出征马德里的大名单。
消息一出，华国国内的体育媒体瞬间炸了锅。
“伯纳乌上演华国德比！谢砚首发、项阳入选，两大天才欧冠同场！”
“一个白衣、一个红黑，谁才是华国足球的真一哥？”
“从国内青年赛场斗到欧冠，这对宿敌的故事，比剧本还离谱。”
网络上，各路球迷吵成一团。
有人盼着项阳替国字号锋线争口气，有人笃定谢砚会教老对手做人，更多的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早早搬好了小板凳，就等那场焦点战开球。
风暴中心的项阳，正盯着手机里那场皇马5比1马拉加的集锦，一言不发。
屏幕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他看着那个白色49号两射两传、予取予求，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
皇马的训练基地结束了上午的合练，午后的宿舍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卢卡斯盘腿坐在床上，举着手机，把“华国德比”的新闻从头刷到尾，末了长叹一口气，翻身下床，一脸郑重地挪到谢砚面前，那架势，活像个要开家庭会议的大家长。
“砚，我问你个事。”
他语重心长，“你知道你哪一点不如项阳吗？”
谢砚正在叠训练服，闻言抬起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
“营销。”
卢卡斯吐出两个字，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手机屏幕，“你看人家，进个大名单，团队能给你炒成‘华国德比’，半个华国的媒体都在帮他造势。”
“再看看你，皇家马德里的连场首发，外网都喊你Yellow King了，结果你连个经纪人都没有，跟个在球场上裸奔的人有什么区别？”
谢砚被他逗笑了：“我好好踢球就行了，要那些做什么。”
“以前你在卡斯蒂亚，确实不重要。”
卢卡斯却没笑，反而越说越认真，“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皇马的首发。”
“你的合同条款、你的商业代言、你的对外形象、你接受采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这些东西，迟早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你一个人，顾得过来吗？”
“一个专业的团队，不是来分你钱的，是来帮你挡住明枪暗箭、把你的价值最大化的。”
他顿了顿，给谢砚出主意：
“你不是跟卡卡、跟克里斯蒂亚诺关系都不错吗？这种事，你大可以请他们帮忙推荐，他们认识的经纪人，总不会差。”
谢砚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也不是没人联系过我。”
他斟酌着措辞，“就是前段时间，好像确实有什么团队找过我，说愿意给我一笔钱，让我签他们公司。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训练和比赛，不想分心，再加上……我也分不清是不是骗子，就没搭理。”
卢卡斯听得首拍大腿：“给钱签约？这里头有真有假，可你连问都不问就放过去了？我的砚宝啊，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排着队想签你？”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像是下定了某种很大的决心，重新在谢砚面前站定，神情里却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急着答应，也别有什么负担。”
卢卡斯挠了挠头，语速都慢了下来，“我舅舅，他就是干足球经纪人这一行的。”
“我先声明，我不是想替他拉生意、更不
是想从你这儿捞什么好处.......他在西甲确实有不少客户，门路和口碑都摆在那儿。”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牵个线，你们先见一面，聊一聊，合不合适，全看你自己，行不行？”
这番话，他说得格外谨慎。
在足球这个名利场里打滚，卢卡斯比谁都清楚“避嫌”两个字怎么写。
他怕谢砚误会，怕自己一片热心，被当成了沾兄弟光的算计。
话一出口，他甚至有点紧张地盯着谢砚的脸，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
可谢砚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放下手里的训练服，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室友，眼神干净又笃定。
“卢卡。”
谢砚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约舅舅见面吧，只要条件合适，这事儿就定下来。”
卢卡斯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解释，全堵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抓起手机，转身走向阳台。
“我……我去打个电话。”
阳台的门被轻轻带上，隔开了屋里的阳光。
卢卡斯背靠着冰凉的栏杆，刚调出舅舅的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出去，鼻子猛地一酸，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啪嗒”一声，正落在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慌忙抬手去抹，可那眼泪像是开了闸，越抹越多，根本止不住。
谢砚，你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卢卡斯在心里又哭又骂。
你都在皇家马德里站稳脚跟了，你都是能在伯纳乌连场首发的人了，你的名字马上就要响遍全世界了.......
可你呢？
你居然还拿我这么一个至今在卡斯蒂亚挣扎、连一线队门槛都没摸到的舍友，当家人？
我们才认识多久啊？
我不就送了你几身行头，平时多唠叨了你几句，偶尔给你当个翻译、出个馊主意吗？
这点破事，值得你把“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这种话，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干脆？
你至于吗……
你真的至于吗……
平日里那个在更衣室左右逢源、嘴皮子比谁都利索、护起犊子来一套一套的卢卡斯，此刻靠着马德里午后的栏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半点形象都顾不上。
他从小在拉玛西亚、在卡斯蒂亚见惯了人走茶凉，见多了踩着别人往上爬、为了一个位置反目成仇的戏码。
足球这门生意，越往高处走越冷、越现实，他以为自己早就把人心看透了。
偏偏是谢砚，用一句再朴素不过的话，把他那层练了很多年的世故外壳，砸得粉碎。
“没出息。”
卢卡斯狠狠吸了下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暗骂自己。
“日了狗了，我他妈哭得像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