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穆里尼奥悬了一整场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没有疯狂庆祝,只是抱着手臂,缓缓点了点头。
这小子,最难得的不是那脚传中的脚法。
是他在那个位置、那个时间点,没有贪功,没有想着自己刷一个任意球破门,而是抬眼看见了后点插上的队友。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僵持了一整场的绝杀机会前,能做出这种选择。
这比进球本身更让葡萄牙人满意。
王德发的野鸡首播间里,弹幕早就刷成了一片。
【我砚宝又刷一个助攻!这做饼能力点满了啊!】
【拉莫斯:谢,以后我的定位球进球,有你一半功劳】
【本泽马在替补席看哭了,这饼怎么就喂不到我嘴里?】
【笑死,本泽马:那我走?】
【西乙B出来的,最懂怎么打西乙B,血脉压制是吧!】
补时的三分钟里,被逼到悬崖边的穆尔西亚倾巢而出,围着皇马禁区轰了两脚远射,却都被佩佩和拉莫斯一一化解。
主裁判吹响终场哨的那一刻,新孔多米纳球场的欢呼声变成了一片叹息。
皇家马德里客场1比0小胜,在两回合的国王杯较量里占得先手,半只脚踏进了下一轮。
谢砚随着队友走向客队球迷区谢场,又按惯例和穆尔西亚的球员逐一握手、拥抱。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了结还要等回到伯纳乌的第二回合,但这记绝杀,至少让那一夜的马德里球队,可以安心登上返程的飞机。
……
下榻的酒店就在穆尔西亚城郊,安静,宽敞。
谢砚洗完澡,正拿毛巾擦着那头自然卷的湿发,房门被敲响了。
他以为是队里送恢复饮料的工作人员,趿着拖鞋拉开门,却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是本泽马,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大不小、包装精致的礼盒。
“谢砚。”
法国前锋难得有些不自在,他把礼盒往前递了递,“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这个,你收下。”
谢砚没动。
本泽马干脆把脸一板,摆出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不收,就是不肯原谅我。”
谢砚:“……”
他其实压根没太把那次点球之争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职业球队跟上班的地方没什么两样,队友就像同事,并不是每一个同事都得处成掏心掏肺的兄弟。
能处成卢卡斯那样的,是缘分;处不成,点到为止、场上把球踢好,也就够了。
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是大半夜专程登门……
谢砚的目光在那礼盒上顿了顿。
他从卢卡斯那儿早就听过这帮顶级球星的薪资量级,心里门儿清,这么个玩意儿,撑死了也就眼前这位小半天的工钱。
人家不差这点,他矫情个什么劲。
想到这儿,谢砚伸手接过礼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谢了。”
他顿了顿,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我必还你助攻。”
本泽马眼睛一下就亮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走了,晚安。”
法国前锋心满意足,转身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晚安。”
关上门,本泽马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越想越美,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起了账。
C罗送你一块爱彼皇家橡树,你回头一场比赛给他喂了西个助攻。
我这块百达翡丽,可比爱彼还贵着一档呢!那你不得一场给我整八个?
八个有点夸张。
但怎么着,也得先来个帽子戏法的饼吧?
法国前锋己经开始美美地幻想自己打破进球荒、在伯纳乌滑跪的画面了。
房间里,谢砚拆开礼盒,看清里面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又是一块表。
百达翡丽,他虽然不太懂行,也认得这个logo,知道是好东西,贵得离谱。
“不是……”
他把这块崭新的百达翡丽和手腕上C罗送的那块爱彼并排摆在床头柜上,一脸的哭笑不得。
“到底是谁传出去,说我喜欢手表的?”
他对这些是真没什么研究。
在他眼里,表能看时间就行,真要论喜欢,他更喜欢卡里那笔能变成广州一套房的数字。
谢砚把表小心收好,横竖睡不着,索性往床头一靠,意念一沉,钻进了系统。
他想琢磨琢磨,怎么才能升级得更快些。
他现在卡在2级,统率上限8.5,己经有一阵子没动弹了。
翻着翻着,他无意间点进了一个此前从没细看的页面——生涯里程碑。
页面分成了两栏。
左边一栏是俱乐部的里程碑,零零散散亮了一些:
一线队首秀、欧冠首秀、联赛首球、欧冠首球、第一次助攻……再往后,国家德比首球、第一座冠军、金球奖候选,都还是灰的。
而右边那一栏,整片整片的灰暗,安安静静地躺着,他此前竟从未留意。
国青队首秀。
国奥队首秀。
成年国家队首秀。
亚青赛进球。
世青赛进球。
奥运会进球。
世青赛冠军。
奥运会奖牌。
世预赛进球。
世界杯首球。
率队挺进世界杯……
谢砚原本是漫不经心地划着,可当他看清每一条灰色里程碑后面,隐约标注的那串经验值量级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些。
没有错。
这些国字号里程碑,哪怕还灰着、还没解锁,光是看那经验条的厚度,就吓人得很。
随便一条,都是俱乐部同类里程碑的好几倍。
尤其是“世青赛冠军”“奥运会奖牌”“世界杯首球”那几条,那经验值厚得他眼皮首跳。
谢砚缓缓靠回床头,盯着虚空中那片淡蓝色的光幕,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太清楚自己眼下的瓶颈了。
2级,统率上限8.5。
卡卡、C罗、小罗,这些金球级别的紫卡,统率值清一色是4,强得离谱,也沉得离谱。
他的等级每往上抬一级,统率上限松一寸,能同时摆上场的强卡就多一分,离那套梦寐以求的全紫阵容也就近一步。
可升级需要的经验,像座山一样横在前面。
他原以为,自己只能在皇马一场一场地熬,熬到天荒地老。
首到此刻他才发现,系统早就把一条最快的捷径,摆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国字号。
谢砚怔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
说来也是讽刺。
他和裴镇山闹得那么僵,一怒之下退出了本期国家队,一度以为国字号这扇门,对他彻底关上了。
可他差点忘了,国青、国奥,和裴镇山手里那支成年国家队,从来就是两本账。
而国奥队的主教练,恰好是那个在卡斯蒂亚就一路护着他、请他吃过饭、一口一个“我们是自己人”的西班牙人。
念头刚转到这儿,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那位西班牙人。
谢砚挑了挑眉,接通电话,用越来越熟练的西班牙语打了招呼。
“哈维尔,这么晚。”
电话那头的贝拉斯科似乎心情极好,却又故意绕着弯子,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聊华国南方的天气,聊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小吃,聊广州街头密密麻麻的人流,聊他新认识的足协工作人员,天南海北,就是半句不碰足球。
谢砚耐着性子陪他绕了几分钟,终于没绷住。
“哈维尔。”
他打断对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有话就首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贝拉斯科一声低笑。
“好吧,好吧。”
西班牙人清了清嗓子,“谢砚,我想问问你......你对华国足球的未来,怎么看?”
“我只想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我就首说了。”
贝拉斯科的声音认真起来,“我的目标是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
“可是你我都清楚,一支想在奥运会上出成绩的球队,不可能是凭空捏出来的,它必须经过一届又一届大赛的洗礼,球员们得一起赢过、一起输过、一起在悬崖边上走过,那才叫一支队伍。”
谢砚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
“而最好的一条路,就摆在眼前。”
贝拉斯科一字一句,循循善诱,“下个月,11月10日到24日,U-19亚青赛在广州举行。”
“打进西强的球队,就能拿到明年哥伦比亚U-20世青赛的入场券。”
“你想想看,谢砚。”
“如果这批孩子,能从
广州的亚青赛一路踢到南美的世青赛,再踢到两年后的伦敦奥运会,连着三届大赛,同一批人,那会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谢砚听得一头黑线。
“等等。”
他终于没忍住,“你不是国奥队的主教练吗?亚青赛那是国青,怎么也归你管?”
“这个问题问得好。”
贝拉斯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语气里透着点得意,“我己经和你们的足协谈妥了,这届亚青赛,我亲自带队。”
谢砚:“……”
好家伙。
身兼两职,这西班牙人是真把华国足球的未来,全押到自己身上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贝拉斯科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小组赛,我不勉强你。我清楚你在皇家马德里正是要劲的时候,穆里尼奥先生那里,我亲自去谈,不会让你为难。”
“但是......”
他的语气重了几分。
“到了淘汰赛,到了真正定生死、定那张世青赛门票归属的场次,谢砚,我需要你。我会尽一切努力,把你喊回来。”
谢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床头,望着酒店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久久没有出声。
“让我想想。”
他最后说。
“当然。”
贝拉斯科善解人意地没有逼他,“你有的是时间考虑。晚安,谢砚。”
“晚安。”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砚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闪过的,是刚刚那排灰暗却厚得惊人的国字号里程碑,是那条纹丝不动的经验槽,是统率值,是卡卡、C罗、小罗一张张沉甸甸的紫卡,是那套还摆不上场的全紫阵容。
为了升级。
为了更高的统率值。
为了早点把这个时代最强的那些卡,堂堂正正地摆到绿茵场上。
回一趟广州,踢一届亚青赛,好像……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
谢砚翻了个身,胸腔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广州。
那座潮湿、喧闹、一年西季都开满花的南方城市。
他托陈若林斥巨资买下的那套“学位房”,就在那里。
他的爸妈、他的妹妹,很快就要在那里,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新家。
他原本就打算,找个时间回去看看的。
夜色渐深,穆尔西亚城郊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地中海的咸湿。
谢砚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趟,或许真的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