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对于杀人这件事一直都比较谨慎。
倒不是他圣母，而是他担心杀人后会不会搞出什么蝴蝶效应，改变什么历史。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到时候想修复都修复不了就不好了。
不过朱由检想了想，自己登基以后，主动也好被动也罢，都做了不少事情，真要有什么蝴蝶效应也早就出来了。
而且他也真的想不起来现在有谁是不能杀的。
哪怕孙传庭杀了哪个皇亲国戚，朱由检觉得也不会太可惜。
“孙卿，你想杀谁直接动手就是！”
朱由检想了想：“只要是为了国家便不无不可。”
孙传庭有些难以置信，又说道：“陛下，您是说，臣可以自行裁定？”
这么大方？给的权限这么大？
对自己的信任这么高？
他以为朱由检会划出一个大概的范围呢。
朱由检点点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是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朕叫你回来做什么？”
“只是人命关天，希望孙卿你可以慎重行事，别滥杀无辜就行。”
孙传庭立刻叩头表示：“陛下放心，臣若是滥杀一人，陛下可随时斩了臣的头挂在菜市口上！”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不理智，因为有没有滥杀，裁量权都在朱由检的手上，孙传庭这样等于是把性命交给了朱由检。
但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孙传庭觉得皇上这么信任自己，那他也不能差事！
朱由检又问道：“对了，孙卿，你不是在国内到处跑吗？可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和朕说说吧。”
他穿越过来后，除了信王府和皇宫外，还真没去过什么地方，对于古代的平民生活也挺好奇。
但提到这个话题，孙传庭就表现得有些沉重了。
按理说，他第一次面圣该给朱由检留下一个好印象，说些“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好话，然后希望朱由检可以继续努力等等。
孙传庭叹息一声，又说道：“回陛下，臣这些年在各地游历，所见所闻，可谓是触目惊心……”
接下来的一个半时辰里，孙传庭差点说到嗓子冒烟，却还是孜孜不倦地和朱由检说各地百姓的惨状。
朱由检全程坐着听，越听越觉得可怕。像什么易子而食，公开卖人肉的铺子，还有千里无鸡鸣的惨状，都在挑战他的三观。
他前世所处的社会，哪怕饿死一个人都是不可想象的，结果在这个世界，饿死反而还是一种比较好的结局？
朱由检一下子明白为什么明朝会亡了。
而且他也弄清楚了为啥自己的国库那么穷，收税也收不上来的原因了。
合着是那么多的贪官污吏吃了回扣！
他们在一点点吃掉属于自己和国家的钱，然后还过得那么舒服。接着又来跟自己说过得多么惨，多么不容易。
放屁，当官的惨到卖儿卖女了吗？
自己一边祸害百姓，一边还来要求他当什么明君圣君。
真是恶心啊……
朱由检对那些文官的厌恶又多了几分，感觉全杀了肯定有冤假错案，但随机枪毙肯定错不到哪里去。
等孙传庭终于耐不住口干舌燥，喝了一口茶润嗓子的时候，朱由检叹息道：“原来是这样，看样子，都是先帝和朕做得不好啊。”
孙传庭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一旁的王承恩则是直接跪了下来。
王承恩道：“陛下，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们的错，您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啊！”
孙传庭也把茶杯放下，说道：“是啊，陛下，天下事在陛下和列位臣工，若有错的话也该是臣等不尽职，或是奸臣当道的错。”
“陛下承继祖宗基业，万不可如此想！我大明还有望中兴，陛下可要振作起来，绝对不能因此消沉啊。”
他甚至都有些后悔，干嘛要把实话都说出来呢？
万一打击到了这位年轻皇帝的锐气，自己岂不是本朝最大的罪人了？
话说回来，这位陛下是不是有点太勤政爱民了？
朱由检有些疑惑，他还不清楚皇帝是不能这么轻易认错的。
“你们好好的这样做什么，快起来。”
朱由检说道：“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有好皇帝，哪里有好百姓？之前皇兄干的确实不太好，朕也已经略知一二，这些事情有目共睹，没什么要掩藏的。”
“连认错都不敢，还谈什么改错？”
朱由检这套逻辑严密的说辞，让孙传庭又有些不会了。
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皇帝？就是在史书里找都不好找啊。
皇上不仅认错，还真心要改错，恐怕也就李世民那样的圣主明君能做到吧。
可李世民距今都有千年了，如今让自己给遇到了？
这……有点不现实啊。
对当臣子的孙传庭来说，多少不够现实，或者说太过幸福了。
朱由检说道：“孙卿，你说的话，朕都会记住的。京营的事就拜托你了，朕可都靠你了。”
大明的百姓过得惨，朱由检觉得多半跟自己扯不上太大的关系，毕竟他才刚登基多久，而且他只想摆烂过得的轻松点有什么错？
前任造的孽那么多，以至于自己现在当皇帝都不轻松！
决不能这样下去！
朱由检觉得想要躺平当个太平天子，第一肯定是要国家足够太平，第二就是要用更多像孙传庭这样的人，又不贪又有主观能动性。
而刘鸿训那些文官才是让自己过得不舒服的罪魁祸首，得先搞定他们才能想躺平的事。
孙传庭在听了朱由检的话以后，更加激动地表示：“陛下如此对臣寄予厚望，臣一定竭尽全力，死而后己！”
朱由检点点头：“好……对了，孙卿你大老远过来是不是还没吃饭？一会儿跟朕用点吧，朕这边没什么好吃的，吃简单些。”
孙传庭第一反应是要推辞，但还是架不住朱由检的热情。
孙传庭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死在朱由检手里也心甘情愿了……
转过天，朱由检封孙传庭为兵部侍郎，还给他王命旗牌便宜行事的事情就传开了。
毫不意外的，又引发了一场朝堂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