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在得知朱由检要自己交代东林党冤狱时，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难道说……这一天终于来了？皇上要为东林党平反，杀自己去安定人心？
面对来通知自己的锦衣卫，他问道：“皇爷说什么了？”
眼前的锦衣卫正是朱由检登基前夜，陪朱由检聊天喝酒的陆文昭。
陆文昭语气平淡地说道：“魏大珰，圣上只是叫你过去，没有说别的。”
“您别让小的难做，走吧。”
魏忠贤就这么带着上坟的心态向文华殿走去。
“奴、奴婢……参见皇爷……”
魏忠贤呼吸变得很重，看着来宗道他们就更加感到窒息。
完了，真是来算账的吧？
他已经想好怎么狡辩，怎么和朱由检求饶了。
朱由检问道：“魏大珰，方才来阁老说要朕给这九十多人翻案，说他们都是被冤枉的，还说都是你抓的，现在你来看看。”
魏忠贤从王承恩手中接过那份名单，看了一眼后差点抽过去。还真就大多都是他下令抓的……
今天真就是自己的末日？
“皇爷……皇爷……奴婢当时也是出于无奈！”
作为一个流氓无赖，魏忠贤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认。
他在赌，赌朱由检还需要自己！
对，不然的话，刚刚陆文昭该自己抓人，还叫来问话干嘛？
一定是皇爷他心里还有我，只要我不承认，谁也奈何不了我。
然而朱由检真就是来找他问话的。
朱由检问道：“无奈？什么无奈？”
魏忠贤咽了咽口水：“皇爷，奴婢这么做，都是为了大明江山！这些人当时诽谤朝廷，阻挠朝政实施，都是国贼！”
听到魏忠贤着急到把“国贼”说成是“国则”，孟绍虞等人忍不住轻蔑一笑。
看样子，这个阉人今天是真的要完了！
孟绍虞立刻开火，说道：“陛下，魏忠贤所言，不过都是在巧言令色而已。”
“昔日阉党为祸朝堂，今日如何肯承认？臣请陛下明察！”
魏忠贤汗流浃背了。
朱由检说道：“哎呀，这事儿吧……”
他相信魏忠贤肯定干了不少坏事——废话，好人能贪污那么多钱吗，能成为他的存钱罐吗？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相信这帮文官，他们说的话能信，恐怕猪也能上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名单上，说道：“那朕就随便抽几个来问问。”
既然是因为概率不相信名单的真实性，不如就像以前在实验室那样，抽几个样品检测一下。
朱由检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位，刘一燝：“这个刘一燝，是什么来头？”
来宗道立刻来了精神，说道：“陛下，刘大人可是国家柱石！当年先帝能顺利继位，他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话倒是不假，当年光宗皇帝，也就是朱由检的便宜爹朱常洛死得太匆忙，天启帝即朱由检的哥哥朱由校被后妃李选侍控制在乾清宫。
魏忠贤当时还叫李进忠，和李选侍一起把皇太子朱由校与外朝隔绝，企图帮助李选侍当太后，然后控制朝政。
刘一燝当时是光宗任命的辅政大臣之一，和几个官员一同到乾清宫，要求见太子朱由校。
李选侍终究是个女人，彼时魏忠贤也没有太大的权力，只能选择同意，结果刘一燝见了朱由校就喊万岁，当即把人给直接拉走了，接着火急火燎把人推上皇位。
于是李选侍再也没了筹码，当皇太后的算盘也落了空。
总而言之，刘一燝算是朱由校继位的从龙功臣。
来宗道动情地说道：“昔日宫中局势复杂，人心难测，是刘大人带着众人定下大事，这才让我大明不至于皇位空悬。”
“陛下能有今日之天下，刘大人也是功不可没！”
他的意思是：要较真的话，朱由检能当皇帝也得感谢刘一燝。
别人不敢说，提到这个刘一燝，他绝对是有功的，肯定是要官复原职的。
孟绍虞等人也自信不已。
魏忠贤已经绝望了。
刘一燝跟他是多年的死对头，一旦平反回朝，东林党人将势不可挡。
哪怕朱由检今天放过自己，以后他也不会好过。
他缓缓伸出手，准备把自己头上的大珰摘下。
谁知，朱由检忽然问了句：“来宗道，你说朕有今日之天下是刘一燝的功劳。”
“你觉得今日之天下情况很
好吗？”
来宗道愣住了。
这其实是个小误会。
朱由检的古文水平还是一般，来宗道的意思是“皇上您能当皇帝，坐拥大明天下，都是刘一燝的从龙之功。”
但朱由检从字面意思上片面地理解了“今日之天下”，以为他在说“皇上您有今天这样的天下，都是刘一燝的功劳”。
朱由检一提到现在的局势就恼火，为了搞钱还欠了一屁股饥荒。
好小子，你以为现在这个天下形势大好对吧？
等来宗道把脑子转过来后，立刻说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朱由检又问道：“来宗道，朕再问你，这个刘一燝如今身在何处？”
来宗道老实回答：“回陛下，刘大人如今还在兵部养马……”
朱由检看向魏忠贤：“魏大珰，是你赶人家走的？”
魏忠贤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这事跟他有关，但其实刘一燝真不是他赶走的。
天启皇帝继位后，一开始权力最大最得宠的太监并非魏忠贤，而是王安。因为王安帮刘一燝他们扶着天启继位，可以说是文官集团的朋友，几乎复制了万历朝张居正和冯保的剧本。
后来魏忠贤异军突起，蛊惑天启皇帝，诽谤刘一燝和王安居心不轨，斗倒了王安。
至于刘一燝，天启皇帝念他帮自己登基有功，不舍得动手。但刘一燝觉得王安都没了，自己恐怕也快了，尤其是他讨厌魏忠贤，先是告病，前后上了十六道奏折要求辞官。
天启皇帝见留不住他，就同意了他辞官。
等魏忠贤说明情况后，朱由检皱眉：“那这刘一燝是自己走人的啊，跟魏大珰有什么关系吗？”
文华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