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了廷议上发生的事后，刘一燝愣了半天。
“所以……陛下不同意为我平反？”
来宗道无奈道：“陛下没这么说，只不过事情恐怕不像我们想得那么容易。”
“陛下说了，要细细审查那份名单，真正被冤枉的，被害的都会沉冤得雪。”
刘一燝不服气了：“我难道不是被冤枉的？当年我被魏忠贤逼得来养马，莫非不够惨？”
孟绍虞说道：“阁老，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陛下说你当初主动请辞，先帝几次挽留你都要走，分明就是……哎，陛下说你自己要走，怪不得魏忠贤了。”
“您要是真想申辩，可以主动上个折子说一下。”
刘一燝一脸讶然。
他当初一直要求请辞，一方面是因为辽东形势恶化，继续主持大局要背锅。
另一方面他也是在用请辞逼天启皇帝赶走魏忠贤。
结果确实是不用背锅了，但近在咫尺的首辅位置也没了。
刘一燝不甘地说道：“当初我请辞，是不贪图权位，你们应该和陛下说清楚啊。”
“陛下今年也才十六七的年纪，和先帝一样容易被阉党欺骗，你们这些忠臣应该努力啊！”
来宗道和孟绍虞不由得一阵腹诽：说得轻巧，有本事你去对付那个时不时语出惊人的陛下啊。
刘一燝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冷落了，又问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来宗道摇摇头：“陛下说了，要等那份名单都审核好了再说。九十多号人呢……而且阁老你还是第一个被陛下踢出来的。”
刘一燝咬牙道：“不行，这一定是魏忠贤还在从中作梗，衮衮诸公，竟然无人敢于直言吗？”
孟绍虞说道：“阁老放心，话我们肯定是要说的，只不过眼下确实没什么好的办法……”
“前几日陛下发行国债，刘鸿训出面劝阻，然后被陛下扒了个底朝天，如今有几个言官敢做第二个刘鸿训呢？”
刘一燝听后，略一沉思，又说道：“好，既然没人敢说，老夫来说！”
来宗道愣住：“阁老是要亲自上疏？”
刘一燝点点头：“不错！老夫亲自上一道辩疏，看看陛下的反应。”
孟绍虞皱眉：“这……万一触怒陛下如何是好？”
刘一燝冷笑：“光脚不怕穿鞋的。老夫现在一贫如洗，没什么官身，只有一颗诚心而已。”
“皇上就是要杀我，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史笔如铁，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搏他一搏。”
这话一出，来宗道和孟绍虞立刻明白了刘一燝的意思：死谏博名！
明朝的士大夫有个很有意思的习惯，那就是故意找死顶撞皇帝，如果活下来，证明皇帝妥协，如果皇帝处死他，那么他就是大家眼中的英雄。
当年明太祖朱元璋杀了一个顶撞他的萧姓御史，这御史在经过翰林院时大喊：“记下来，皇帝今天杀了一个姓萧的御史！”
著名的清官海瑞给嘉靖上《治安疏》时，嘉靖一怒之下也想杀他，但冷静后又说“他想当比干，但朕不是纣王”，觉得不能杀了海瑞成全他的名声。
所以刘一燝也想这么干，他不信朱由检敢杀自己，因为他当初真有从龙之功，没有他帮天启继位，现在朱由检可能就不是皇帝了。
刘一燝有些得意道：“如果当今皇上真要当纣王，我不介意当个比干。”
“另外，你们把今天的事都传出去，名单上那些人还有家人活着，叫他们也上疏，让皇上知道什么叫民意。”
“我不信，如果不扳倒阉党，他们能心甘情愿！”
来宗道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好，阁老，我马上去办！”
孟绍虞却犹豫起来：“阁老，眼下辽东和西北还在打仗，陛下一直忙着筹措军费和练兵，是不是过段时间再提比较好？”
“白的黑不了，陛下也没说不平反，再等等？”
刘一燝瞪大了眼睛：“闻叔，你这是什么话，阉党一日不除，我大明一日不明！”
“倘若天下继续这样，朝廷真能打胜仗？就是打了胜仗又如何，一样后患无穷！”
孟绍虞只能是闭嘴了。
自爆加上道德绑架，普通皇帝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没招的。
不过刘一燝还是弄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不是海瑞，他没有海瑞那样大公无私，没有那种一心为公的气魄。
第二，如今的朱由检先生可不是什么普通皇帝。
……
朱由检这两天忙是忙，但心情
很好。
因为皇后周玉凤怀孕了。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当父亲，这种新鲜和兴奋感令他枯燥的皇帝生活多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这天在慈宁宫，朱由检看着周玉凤，笑道：“朕以为女人怀孕后，肚子会很快大起来呢。”
周玉凤有些害羞：“皇上真是会说笑，臣妾刚怀上不久，哪有大这么快的？”
王承恩在一旁笑道：“奴婢恭喜皇爷，恭喜皇后娘娘。皇爷，娘娘怀了龙种，应该昭告天下，好好喜庆喜庆才对！”
朱由检说道：“啊？有这个规矩吗？”
王承恩点点头：“这是自然，娘娘若是能生下皇子，便是未来的太子爷，说明我大明香火可以千秋万代地延续下去了！”
“天下臣民都会高兴的。”
朱由检问了句：“这个……行吧，那就这么办。”
周玉凤则说道：“陛下，若是昭告天下，难免兴师动众，届时还要赏赐大臣百姓，臣妾以为就不要过于铺张了。”
“等真的诞下皇子再说。”
一听到又要花钱，朱由检也马上打消了庆祝的念头。
“皇后懂事，朕心甚慰。”
有个懂得省钱的媳妇真是太好了。
周玉凤莞尔一笑，又拿出一份名单：“请皇上过目。”
“这是什么？”
朱由检打开后，发现上面是一长串的名字，还都是些女孩子。
周玉凤说道：“之前皇上不是说了要增添几个妃子吗？臣妾怀孕后也不能伺候皇上，所以马上挑了些合适的给皇上过目。”
“皇上您看什么时候合适，可以叫这些妹妹进宫看看。”
朱由检心中一阵感动。
这样善解人意的老婆，上哪儿找去？
这时，外面一个小太监通报道：“陛下，魏大珰说他有急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