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宗道等人开始向朱由检介绍郑芝龙。
说是介绍，不如说是批判，说得那叫一个无恶不作，天生坏种。
“此人从小就信了西夷人的宗教，是个背弃华夏道统的汉奸！”
“他早年跑去倭寇那里，名为经商，实际是在出卖我大明的海防情报！”
“如今他盘踞在福建一带，为虎作伥，简直不当人子……”
听了半天后，朱由检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一方面是他对这些文官的天生不信任，来宗道他们夸夸其谈也不是一两天了，很多事情朱由检都不能全听。
另一方面是他觉得郑芝龙信基督教，跑日本经商都挺正常的，仅靠这些也不能判断人家是汉奸吧？
至于当海盗这个事，朱由检问了句：“他犯过什么罪？杀过什么人？”
提起这个，来宗道更气了：“天启六年，郑芝龙这厮袭击了漳浦，杀守将，接着占领金门、厦门，又连攻海澄、芦坑、溪尾、九都等地，南下粤东……福建都司洪先春与他作战被杀……”
“他还劫掠了许多当地士绅，福建当地豪族黄氏、陈氏等遭洗劫，族中多人被杀，财货都被一扫而空了！”
朱由检听后，一下子来了兴趣。
因为他从这些描述里，迅速完成了对郑芝龙的画像：打仗很猛，作战实力很强，而且喜欢打土豪。
这很对自己的脾气啊。
不过看到来宗道他们这么生气，朱由检觉得还是不要表现出对郑芝龙的欣赏比较好。
“嗯……那诸位爱卿，觉得派谁去对付郑芝龙好呢？”
来宗道立刻说道：“臣以为让孙传庭去最合适！”
钱龙锡等人也马上附和起来。
朱由检皱眉：“不允！”
孙传庭要是走了，京营怎么办？一个英国公张维贤能压得住这些文官吗？
实际上来宗道的心思确实是想让孙传庭离京，然后一点点把京营的控制权拿回来。
整顿京营没有我，但是分享胜利果实的话必须得有我！
这心思不得不说太毒了。
朱由检又不傻，肯定不会答应。
来宗道等人看朱由检不同意，于是选择了闭嘴。
你不同意我们的人选，那你自己想一个呗。
这还真的难到了朱由检。
他知道的武将里，袁崇焕、孙承宗都已经外放出去，一个防着蒙古，一个防着皇太极，这个时候都不可能回来，然后跑到东南去对付什么海盗。
大明朝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帮自己分忧的吗？
朱由检只能看向毕自严：“毕卿你觉得呢？”
毕自严苦笑一声：“陛下，臣实在不知兵。”
这也是实话，他是算经济账的好手，至于派谁去打他确实不懂。
更何况大明朝此时的水师力量已经聊胜于无，任凭谁过去，都不可能真的和郑芝龙在海面一战，顶多在沿岸进行布防。
问题是，这也需要很强的军事指挥能力。
如果真有这种能人，肯定也是优先送去东北跟皇太极死磕的，眼下朱由检是真的找不到人了。
朱由检把那奏折看了看，他的摆烂思维又出来了，于是问道：“这个郑芝龙，杀过老百姓吗？比如屠村什么的。”
来宗道愣住，摇摇头；“回陛下，没……没听说过。”
朱由检又看向毕自严：“福建地区收上来的赋税是多少？”
毕自严又是一愣，随后说道：“回陛下，自天启三年开始，东南地地区的赋税就不太能收得上来了，去年大概是二十多万两。”
朱由检皱眉：“啊？才二十多万两？”
他记得福建挺大的啊！
这么大一个地方，怎么才收上来这么点税？
他找个文官抄家都不止这些！
这就是朱由检不懂地理和大明的地方了。
福建的地形多山少田，耕地有限，但沿海贸易发达，所以需要的粮食、上交的实物税等需要经过贸易往来实现。
比如朝廷需要福建上交十万石的粮食，他们可能需要通过海运买卖的方式从其他省，甚至日本和朝鲜买到，或者用白银折算。
但自从明末天下动荡以后，福建的商路基本上就断了，加上海盗猖獗，当地的官绅又剥削太狠，当地百姓已经成穷鬼了，没有油水可榨了。
而且明朝的税收有地方截留的传统，比如今年收税二十万两，地方上会截留十万两，作为办公和赈灾需要，最后入国库的只有十万两。
经过以上种种，福建一个省能提供的赋税当然没有多少了。
在听了毕自严的解释以后，朱由检对明朝局势的混乱有了更深的了解。
“既然如此，那福建的事情先不要管了吧？”
朱由检说道：“眼下还是专心对付建奴和蒙古吧。”
察哈尔克林被自己气走以后，当天就离开了京城，还一路扬言要南下攻打明朝，弄得现在孙承宗那边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大明的边境还是一坨，朱由检觉得东南问题不是严重就摆烂别管了。
虽然他也想恢复福建的海运商路，这样的话说不定能弄点进出口贸易，多搞点钱出来。
可现在没办法，不如先放着不管……
但来宗道立刻反对了！
“陛下，祖宗江山一寸不可丢！怎么能轻言放弃？”
又来了。
朱由检揉揉太阳穴。
这帮人说话跟放屁一样，难道派人去打仗不要钱啊？
他于是发动自己的被动技能：一走了之。
“国丈那边还没消息，皇后最近胎气不稳定，朕要去看看她了。”
“东南的事，下次再说。”
朱由检再次跑到后宫，路上他忍不住向王承恩抱怨：“来宗道他们怎么回事？福建那里是他们老家吗？”
王承恩笑了：“皇爷，福建不是来阁老的老家，但却是叶相的老家啊。”
“叶相？”
朱由检想了想：“叶向高？”
他想起上次的东林党平反案，叶向高这名字他有印象。
王承恩点点头：“正是，叶相乃是福建人士，在当地有很高的人望。”
朱由检这下明白了。
原来这次报告南方军情紧急，还是那些士族老爷们在推动。
来宗道这些文官也是士族，换言之，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啊！
“难怪他们这么着急呢。”
朱由检呵呵道：“无利不起早，又是东林党……”
忽然，朱由检脑中灵光一闪。
“朕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