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意识到自己暴露后，连忙走出去，跪倒在朱由检面前：“臣……大名府知府卢象升，参见陛下万岁！”
“臣御前失仪，请陛下治罪！”
朱由检看了一眼卢象升，心想这就是魏忠贤说的那个人才？
长得……还挺白。
史书上对卢象升的记载就是“白皙而臞”，天生看着便有点白面书生的感觉。
朱由检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像能打仗的样子。
但想到不能以貌取人，朱由检还是觉得得再看看。
来宗道怒了：“你一个地方知府，竟然干扰内阁廷议！卢象升，谁让你来的？”
朱由检：“朕让他来的。”
来宗道：“呃……”
朱由检说道：“卢象升，你刚刚一直在里面听吗？”
卢象升点点头：“是……臣有罪。”
朱由检问道：“那你刚刚说来阁老的提议不行，为何不行呢？”
来宗道急了：“陛下，他一个地方小官，如何能言如此国家大事？陛下可不能被蒙蔽了！”
钱龙锡也说道：“是啊，陛下，区区知府懂什么国家大事，若是莠言乱政，妖言惑众，如此……”
朱由检说道：“朕把他叫过来，就是要听他说话的。你们不喜欢听，朕一会儿单独再问？”
来宗道等人不说话了。
现在当面说，他们还能反驳两句，
要是朱由检和卢象升私下会面，会说什么他们就控制不了了。
卢象升答道：“陛下……臣如来阁老所言，眼界有限，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方才来阁老说的从江南买粮策略，实为不妥！首先，长江水运虽然方便，但是沿途关卡很多，运输成本很高。”
“加上救灾的粮食比较急，所以商人难免会抬高价格，到时候能买一斤粮食的钱，恐怕连二两都买不到，加上路上的损耗，到时候官府出了钱，百姓却没得到多少实利，无利于救灾，救民反而成了害民啊！”
内阁众人听后，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象升的这些分析有理有据，也有很多是来宗道他们没有想到的。
朱由检听后点点头：“说得好，这么看来，朕差点是要被坑了。”
来宗道连忙低头：“陛下，臣……”
“不用这么紧张。”
朱由检说道：“朕说的是那些奸商，要真的向他们买粮，那肯定是不行了。”
他又看向卢象升：“卢卿，那你说，有什么法子吗？”
来宗道和钱龙锡等人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就开始叫“卢卿”了？
卢象升答道：“陛下，臣一时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恐怕说错了，误导圣上。”
朱由检说道：“有法子总比没有好，你只管说就是了。”
卢象升这才开口道：“回陛下，其实赈灾不一定要靠官府，当地也有很多地主，藩王的府库可以利用。”
“他们同样可以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或者官府以市价购买他们的粮食……”
不等他说完，来宗道再次打断了他：“荒唐！如此一来，不是在强取民财吗？”
“让别人知道我大明连赈灾都是问题，需要求助当地大户甚至藩王，那朝廷尊严何在？”
一向沉默的孟绍虞也开口道：“陛下，此人所言是致乱之道啊！”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朱由检倒是觉得卢象升这个提议跟自己挺投脾气的。
那些有钱人本来就该出点力，把那些钱粮存在仓库里做什么呢？
但来宗道他们这么反对，恐怕执行起来还是有点问题。如今一时半会儿也说服不了他们啊。
朱由检现在也清楚了，许多人事任命的问题上，他可以按着内阁的人去承认。
但在赈灾这种大事上，他还是要让步的，否则他们偷偷给底下官员写信，自己的圣旨落到地方就是废纸。
他们不能成事，但坏事的能力还是有。
卢象升知道自己的建议不会被采纳了，于是赶紧谢罪：“臣妄言了，请陛下治罪！”
朱由检笑了：“朕刚刚说了，说什么都无妨，这也是一个思路。为富要仁，朕不觉得有错。”
“卢卿请起，到后面等朕吧。”
卢象升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皇帝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幼稚。
谢恩后，卢象升又回到了后面的偏殿。
来宗道此时的心思已经不在赈灾上了。
他明显看出朱由检要
重用这个知府，而且还要培养！
但不等他多问，朱由检就说道：“朕记得京城还有三十万石存粮。先送十万石过去吧。”
“跟秦良玉他们说，朕这边努力帮他们想办法，这些粮食先吃着。”
接着就宣布散会了。
来宗道等人都来不及说上一声“天心仁慈”，就看到朱由检快步回了偏殿，摆明是要继续跟卢象升谈国事了。
来宗道忍不住咬牙道：“这个卢象升是何许人？”
毕自严沉吟片刻，说道：“哦哦，想起来了，他之前在户部干过，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后来他被外放到直隶，好几年没回来了。”
来宗道疑惑道：“他这个人怎么样？”
毕自严看了来宗道一眼，笑道：“阁老说笑，他如何是我能评价的？还是要看陛下如何啊。”
来宗道无语了。
……
“卢卿，你刚刚说得很好。”
朱由检说道：“朕刚刚不好明说，但朕是支持你的！”
卢象升有些惊喜：“臣、臣不胜惶恐。”
朱由检又问道：“不过你没去过山西那些地方，怎么知道富户手中一定有足够的粮食呢？”
卢象升答道：“陛下，这个不用去查，大明很多土地和粮食都集中在那些大户手中。”
“拿直隶一个地方来说，许多地方大族的土地就是官田和民田的数倍，他们就是丰年储粮，灾年高价卖粮或者放高利贷，以此牟利。”
“等赚到了钱后，再低价从农民手中买田，一来二去就更加富裕。”
富者更富，穷者更穷……难怪呢！
朱由检已经忘了请卢象升过来是要他去东南打海盗的了，直接问道：“卢卿，朕也想从那些富户手里弄点钱出来，可来宗道他们肯定不同意。”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