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八月初十,御营大军来到南阳城外,卢象升在朱由检身边,坐镇中军,孙传庭接管前军准备攻城。
左良玉和吴三桂率领骑兵部队绕道南边平原地带,作为侧翼策应大军。
明军首先就地取材,砍树制造攻城锤和攻城车,同时立刻出击对城外据点发起进攻。
南阳城外大多都是平原,那些村庄和守城据点并没有什么屏障,明军几乎是狂风扫落叶就拔掉了它们。
加上之前曹文诏对农民军的屠杀,许多王嘉胤的手下在看到那面曹字大旗就吓得赶紧后撤,以避开这位曹阎王的锋芒。
几乎是只用了半天功夫,王嘉胤他们在城外布置的防线立刻就全部溃散。
但明军的攻势到这里也就停下了。
在南阳城门还有三四百步的距离,明军不再往前。
除了前方道路情况泥泞,坑坑洼洼,不利于攻城车前进外,还有就是前方出现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一幕。
在城楼上,王嘉胤把一百多个城中女子推上去,然后一个个扒光了衣服,让她们白花花的身子就这么露在外面。
城上立刻满是女子的哀嚎与惨叫声,还有农民军的淫笑声。
这一招可谓精神上给了明军极大的震撼和杀伤力。
长期行军多少会有些压抑,看到如此刺激的场面多少会有点挪不开眼睛。
但很快,这种略带一点香艳的场面就变得不堪起来。
因为有些女子不堪受辱开始反抗,但等待她们的就是虐杀,城上立刻变成了血腥的人间地狱。
其他女子大哭起来,或是跪下求饶,满足那些农民军的兽欲,或是趴在凹凸的女墙中间求明军救她们。
如此令人不适的场景和喊叫,给城下的明军造成相当不安和骚动,各个把总们回过神来后立刻大声喊叫,让手下继续原来的攻城作业。
但真正让前线军心稍微稳定下来,还是一面明黄色龙纛缓缓移动过来。
朱由检得知前面发生的惨剧后,脸上的神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才问了句:“几时可以攻城?”
卢象升拱手道:“陛下,雨天不利攻城,而且贼寇挖断道路,需要派人填平后再上攻城器械。”
朱由检问道:“大炮不行吗?”
卢象升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还是雨天的缘故,炮火威力减半,怕是不顶用。”
朱由检又沉默了。
他之前看过这个时代用的黑火药,主要是由硝、木炭和硫磺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
理工科出身的朱由检明白这种成分的化合物具有很强的吸湿性,在这样的雨天中极其容易因为吸收水分而威力大减,所以卢象升说“不顶用”也是真的。
朱由检望着远处城楼,扶着腰带道:“还是开炮吧,哪怕来点炮声也比这鬼动静要好。”
卢象升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领旨!”
随后,神机营推着一排大炮上前,用皮革挡着大雨费力点上火后,终于完成了一轮齐射。
隆隆炮声打破了阴雨天的死气沉沉,也让南阳城上的人猛然惊觉,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开始害怕地寻找起掩体来。
“怕个卵!一发都没打中!”
王嘉胤挎刀走出来,他一脚踩在一名裸身女子尸体上:“娘的,这帮狗官就会虚张声势!”
早已脸色惨白的朱器塽望着前方,说道:“大王,那……好像是龙纛……是陛下来了吧?”
王嘉胤皱眉:“什么龙什么纛?陛下?”
经过朱器塽的解释,王嘉胤才开始注意那面显眼的大旗。
原来大明皇帝就在面前啊。
王嘉胤从造反开始就不把什么大明朝廷放在眼里,可想到如今这君临天下的皇帝就在不远处,他竟然感到浑身的热血开始沸腾起来。
特别是联想到张献忠当初也是这样直面御营大军,他还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呵呵呵,这皇帝小儿当真不怕死啊。”
王嘉胤怪笑两声。
“大哥,官军冲上来了!”
手下走地虎惊呼一声。
王嘉胤仔细看过去,发现刚刚那一轮炮响不但让他们吓了一跳,也给明军提升了不少士气,之前中止的攻城作业再次恢复。
一排人持盾快步推进,身后数人背着一袋土石或者木板上前,把坑坑洼洼的地面重新填平。
城上的农民军和降军慌忙反击,但他们未经训练,无论射箭还是用火铳反击都没什么准头。
走地虎急了:“
大哥,怎么办啊?”
王嘉胤知道现在冲出去作战肯定是死。
他一把揪住朱器塽的衣领:“贼娘!你说好的援军呢?老子现在连根毛都没看到!”
朱器塽连忙说道:“大王饶命啊!信使过去送信,还有福王发兵都要一点时间不是?我估计……这会儿福王的兵马已经在路上了。”
“两天,不,说不定明天就能到!再坚持一下!”
王嘉胤一咬牙,一把将他扔到地上,又喝道:“把那个狗官带上来!”
很快,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被反绑双手的杨俊臣就被推了上来。
王嘉胤用刀架在他脖子上,喝道:“狗官!听好了,跟城下的官兵说老子准备投降,让他们停下,否则老子砍了你!”
杨俊臣正准备痛骂他一顿,此时却看到了远处缓缓前移的龙纛。
“那是……陛下?”
杨俊臣语气一下缓和起来。
王嘉胤把他推到前面:“快点,别磨蹭!”
接着他让手下一起帮着大喊:“你们的大官在我们手上,不想他死就停下!”
正忙活的明军士兵听到这话,不由得再次愣住,抬起头向上看去。
作为先登冲在前面的曹文诏看到杨俊臣那青袍官服的身影,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杨府台!”
御营中的朱聿键认出那是杨俊臣,大声叫起来。
朱由检看到杨俊臣的样子,问道:“朱聿键,他是何人?”
朱器墭和朱聿键父子伏地下拜:“陛下……此人便是南阳知府杨俊臣……若非府台大人,我父子几乎死于贼手!”
朱由检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问道:“这杨俊臣……之前是不是在京城做过官?”
身后的薛国观忽然插话道:“陛下,臣也认得这杨俊臣,他此前做过御前侍讲,想来是陛下在日讲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想来他是去年从京城到此地赴任……”
朱由检听后,抬头往城上看去。
杨俊臣扭头对王嘉胤说道:“我这样不是见天子的样子,给我松绑,不然你休想我为你说一句话!”
王嘉胤瞪大了眼睛,随后冷笑道:“呵,你这狗官,规矩还挺多!”
他一刀劈下去,把杨俊臣身后的绳子解开。
“别耍花样,给我好好说!”
王嘉胤立着大刀:“否则老子叫你生不如死!”
杨俊臣冷冷扫他一眼,随后大步上前。
“陛下!”
杨俊臣冲着龙纛作揖,竭力大喊道:“臣南阳知府杨俊臣见过陛下!”
“臣守土不力,失责失地,不能保全唐王和城中百姓,有负圣恩,有罪于陛下!”
“愿陛下以九州万方为重,莫要轻信贼人!”
王嘉胤恼了:“你个欠肏的野种!老子砍了你!”
谁知,杨俊臣竟然主动爬上城墙,朝下猛地一跳!
“臣以死谢罪……”
城上城下皆是大惊失色,等回过神来,只看到城墙下多了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细雨落下,四周死寂一片。
朱聿键见状,忍不住朝城墙一拜,咬牙抽泣起来。
他注意到一个身影从身旁走过,抬起头时,只看到朱由检的背影。
“建斗!”
“臣在!”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龙纛前移五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