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胤走后,撒泼打滚的朱器塽就立刻跑到城楼里,找到了已经被王嘉胤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母亲徐氏。
这两个让南阳沦陷的罪魁祸首,此时竟然想当受害人了。
二人一番商议,编好一套说辞,与攻上来的明军士兵亮明身份:“我乃唐王世子!”
军官们不敢怠慢,于是带着他们去城下找朱由检。
朱聿键看到朱器塽后,对朱由检道:“陛下,他的确是臣的二叔,不过他并非什么世子!”
朱器塽看到自己大哥与大侄还活着,一脸诧异,随即又说道:“陛下,父王守城到最后,和杨府台一样以身殉国,死前封臣为世子!”
他又指着朱器墭父子:“此二人临阵脱逃,不当人子!请陛下明鉴!”
朱器墭依然是不知道怎么说话,朱聿键开口道:“二叔,你既然被封为世子,逆贼们如何放过了你呢?”
朱器塽咬牙道:“自然是我委曲求全,母亲为我不惜失身于贼,我母子才得以保全!”
徐氏听后大哭不止,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由于之前朱由检下的令,此时城上的农民军已经被曹文诏尽数斩首,他们两个说的这些,暂时算死无对证。
朱由检对于他们的争执明显兴趣寥寥,只问了最关心的问题:“把南阳弄成这样的逆贼叫什么名字?”
朱器塽连忙答道:“此贼名叫王嘉胤,自称一字王!陛下,臣忍辱负重……”
朱由检直接打断他:“若是一会儿有人抓住王嘉胤,你来辨认。”
“至于世子之位……”
朱由检陛下对于这种麻烦事依然简单化处理:比起眼前这个狼狈的朱器塽,他更喜欢扛着龙纛与他一起冲锋的朱聿键。
“朕以为他更合适。”
朱由检看了一眼朱聿键。
朱器墭父子感动不已,下跪道:“臣等谢过陛下!”
朱器塽母子傻眼了,连忙道:“陛下,可是……”
朱由检又问道:“朕听聿键说,南阳城会这么快沦陷,是因为唐王自己打开了城门诱敌。”
“谁给唐王出的主意呢?”
朱器塽心虚不已,忙道:“臣不知……”
此时,一直不说话的唐王府承奉司内侍张书堂开口道:“陛下,奴婢听杨府台生前说过的,正是二殿下与徐氏向唐王献上此策!”
朱器塽怒道:“你个天杀的狗奴才,竟然敢在陛下面前污蔑我?”
话音刚落,就又有另一波人赶来。
“臣左良玉求见陛下!”
左良玉的兴奋是溢于言表的:“臣抓到了逆贼匪首王嘉胤!”
来的路上,走地虎等人为了活命,已经把什么都给招了。
王嘉胤的肩膀上多了个窟窿,造型上比之前在城上还要吓人一点,陈奇瑜等文官都低头掩面不去看他。
王嘉胤对此竟然有些得意,而且他现在也已经想开了: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死也是迟早的事。
他见到了朱器塽和徐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好大儿,怎么不看看你爹?”
朱器塽又羞又气:“你个杀千刀的逆贼,我乃唐王之子,你与我有杀父之仇,我……陛下,请许臣手刃此贼。”
朱由检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盯着眼前的王嘉胤。
王嘉胤依然是笑,指着徐氏对朱器塽道:“我睡了你亲娘,怎么不算你老子呢?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能睡个王妃,也是值了!”
“你跪在老子面前求饶的时候,怎么没那么神气?你宰了自己兄弟时,老子也没见你多不舍得啊!”
接着,他把城破当日,朱器塽母子指认唐王,又亲手杀了唐王其他儿子,也就是自己兄弟们当投名状的事一一道出。
至于勾结福王的事,王嘉胤没说。
他的用心当然险恶:反正自己都要死了,不如到地府去看这帮姓朱的自相残杀。现在说不是让朱由检早有准备?
即便没有福王这部分,王嘉胤说的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朱器墭父子朝着唐王府的方向跪拜哭泣,以示哀思。
陈奇瑜咬牙道:“陛下,朱器塽苟且偷生,弑父杀弟,简直有悖人伦,南阳遭遇此劫,也定是因为这二人的缘故!”
“数十万生灵皆因他们涂炭,臣请陛下用王法与家法严加处置!”
朱器塽母子不停辩驳,但这些话已经越来越苍白无力。
看到自己目的达到,王嘉胤得意地笑了,又看向马上的朱由检
:“你就是皇帝小儿?呵,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老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左良玉怒斥一声,但很快被朱由检开口拦下。
“你就是王嘉胤……那这些百姓都是你杀的?”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百姓尸骸上。
王嘉胤昂起头:“成王败寇,是又如何?老子造反开始,就已经置生死于度外了,你不用废话!”
朱由检竟然笑了:“置生死于度外……这明明是句好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朕真觉得脏了。”
“不过也是,置生死于度外,所以也都视人命如草芥。朕之前还奇怪,你们也是穷苦百姓,被逼无奈才造反的,怎么能在城楼上做出那样禽兽的事情,现在朕慢慢想明白了。”
王嘉胤一愣。
朱由检难得主动问起了陈奇瑜等人建议:“这种人该用什么刑罚?”
陈奇瑜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随即说道:“回陛下,按大明律,凡谋反及大逆,但其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
王嘉胤听后,觉得这完全在自己意料之中,并不太惊讶,脸上依然挂着不屑的笑容。
朱由检摇摇头:“凌迟……就是千刀万剐吧?朕听说这是个技术活,现在哪里找人行刑呢?而且,朕不喜欢这么血腥的……”
陈奇瑜一脸茫然地看着朱由检,卢象升、曹文诏和左良玉等人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年轻皇帝想怎么做,围观将士本以为会有一场大快人心的好戏登场,现在也都面露不解。
朱由检又看向左良玉:“昆山!”
左良玉没想到朱由检叫了自己表字,连忙拱手道:“臣在!”
朱由检说道:“打一口大点的棺材,把朱器塽、徐氏和这王嘉胤一起放进去,同这些百姓尸骸一同埋了。”
“南阳数十万百姓因他们遭殃,朕便要他们死了烂在一起!”
左良玉听后,后背不由得一阵发凉,头皮也跟着发麻起来,愣了片刻才应道:“臣……臣领旨!”
饶是曹文诏这样一战下来斩首数千的杀神,听到朱由检旨意的瞬间也抖了一下。
卢象升和朱聿键等人更是没想到平日里情绪稳定的陛下会如此处置这三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徐氏这个红颜祸水直接昏死过去,朱器塽更是吓得当场失禁,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大哭。
王嘉胤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随即怒吼道:“杀了我!你有本事杀了我……”
可不管他怎么吼叫也没用,很快,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四四方方的棺木被拉过来,朱器塽母子一左一右在两边,浑身血污王嘉胤硬塞在中间。
三人均被捆绑着,无论如何挣扎、叫喊、哀求,还是被钉死在了里面。
看着眼前这一切,朱由检才如释重负。
不过并不等他松口气,城外又有新的情况。
驻守伏牛山的秦良玉与孙传庭来报:洛阳方向有一股可疑的大军正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