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愣住了：“败了？你说败了……是什么意思？”
范景文仰天长叹一声。
就在刚刚，已经渡河还有准备渡河的靖难军知道皇帝出现在侧翼后，纷纷骚动起来想要去抢战功，整个队伍完全混乱，难以控制。
范景文已经准备斩将立威，南阳城中的卢象升率军出击，一万多御营军加上征调的大量民夫全部压上来。
这下靖难军彻底失去控制，纷纷往回撤退，死走逃亡，落水者无数。
范景文见到大势已去，只能勒马赶来准备带朱由崧快点逃，毕竟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朱由崧咬牙道：“不可能！父王召集的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范景文耐心道：“不是没了！世子不要慌张，先撤回南召县，再图后举！”
眼下靖难军已经无法组织进攻，也谈不上任何士气，只能后撤集结部队再想办法。
朱由崧依依不舍地看着那面龙纛，明明就差一点，自己就可以赢者通吃了！
怎么几万大军，说完就完了呢？为什么几万大军会败得如此彻底？
“可是……陛下那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范景文看到朱由崧还惦记着那面龙纛，气得大声喊道：“世子是要干大事的人，难道要因为一面旗子死在这里？”
“我们败了，但没有输！世子若是还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就不要只盯着眼前蝇头小利忘了大义！”
听到死字，朱由崧不敢耽搁了，立刻哆嗦着抽身离开。
但此时，李仙风又过来说道：“世子，臣愿带兵掩护世子，往龙纛处再冲一次，可以牵制他们，方便世子逃出生天！”
这位官场战场的老油条很清楚，此战不算大败，因为毕竟靖难军主力没有被歼灭，只是因为朱由检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进攻部署。
同样的，御营军也不算大胜，说破天就是守住了一座南阳城而已，涨了几分士气。
福王还有机会，而战场失利的责任也肯定还是要追究的。自己现在不赶紧表一下忠心，到时候战败的锅甩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朱由崧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还夸李仙风是个忠肝义胆，随即策马狂奔离去。
李仙风收拢自己最后能控制的一千人马，分成两队朝龙纛方向攻去。
竟然异常顺利。
此时吴三桂也好，左良玉也好，都已经无力回援了，他们的兵力已经消耗殆尽，孙传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让御营最后的一点兵力冲上去。
李仙风看到此景大喜，原来御营只剩下这点兵马，百章山内并无伏兵！
他忍不住骂了自己两句，心里倍感遗憾：若是刚刚再坚持久一点，说不定就能反败为胜了！
自己也不用回去受过，反而是这次靖难的最大功臣，将来就是万世富贵啊！
一时热血上头，李仙风也立刻冲杀过去。
左良玉看到居然还有一股敌军在进攻，而且眼看就要淹没最后的预备队，急得立刻掉头，接着干脆直接弃马跑过去救驾。
其余残兵见状，也做出差不多的举动，从四面八方朝龙纛跑去。
李仙风眼看就要带人冲过坡地，或许是最后的疯狂，这次他们冲出了这场战斗中仅次于御营军的水平。
孙传庭怒吼一声：“保护陛下！”
曹化淳连忙举着龙纛护在朱由检面前，浑身颤抖着请求朱由检快退。
朱由检也难得紧张起来，但依然一动不动。
远方一路兵马滚滚而来，利刃般切开大股叛军，为首一名大将左右开弓，白色披风在空中飘扬，与李仙风有两百多步的距离。
朱由检看到他，方才还有些不安的心立刻放下，安全感算是彻底满了。
此人一眼看出骑在马上，铠甲形制与普通士兵不同的李仙风，立刻扔掉一张弓，拉起一张大弓。
他抬起胳膊，猛地射出一箭，正中李仙风的面门！
只听一声惨叫，这位河南总兵，靖难军的军事指挥瞬间落马。
李仙风还想起来，结果又是一箭，竟然生生射穿他的喉咙，当即带走了他的性命。
这下，剩余的叛军再也无心打下去，纷纷四散逃窜。
何腾蛟看了半天，对朱由检说道：“陛下……是卢阁部带人赶上了！”
“嗯。”
“没事了，叛军都跑了！”
“嗯。”
孙传庭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真是千钧一发，若是卢象升再晚一点，御营这些人肯定会被全部吃掉，而
左良玉他们也是赶不过来的……
卢象升径直奔向龙纛，下马的瞬间赶紧脱下头盔，泣涕不止：“臣卢象升救驾来迟！臣万死，又让陛下受苦了！”
朱由检笑了：“上次朕救建斗，这次建斗救了朕，也救了大明江山，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
卢象升连忙说道：“陛下慎言！陛下对臣是如天之恩，臣只是尽职尽责而已！”
“请陛下稍稍休息，臣等为陛下扫清残敌！”
御营上下顿时沸腾不已，只是朱由检恢复了原来面沉如水的样子。
他看向远方，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竟然有些茫然。
很快，吴三桂、左良玉还有已经重伤的贺虎臣纷纷归来。
他们努力朝朱由检拱手行礼，表情各不相同。
孙传庭率先开口，向卢象升问道：“卢阁部，秦将军那边如何了？”
卢象升朝朱由检一拜，说道：“伏牛山的白杆兵阵亡过半，秦将军负伤，但并无大碍。”
“武定公……在白水岸边阻击叛军，全军覆没，武定公伤重不治，臣出兵时已经殉国了！”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朱由检也终于开口问道：“武定公有留下什么遗言吗？”
卢象升道：“武定公请陛下关照他的侄子曹变蛟，爵位也由曹变蛟来世袭……”
朱由检点点头。
曹文诏兄弟都是死在掩护自己的战斗中，而他们没什么留下豪言壮语，曹文耀为哥哥谋个国公的爵位，曹文诏则想着要把这爵位留给侄子。
朱由检这才明白，什么叫家国。
家在国前啊。
朱由检说道：“朕都会答应。今天……所有的人都会有个说法！”
卢象升等人听后，再也克制不住，所有情绪爆发出来，大声高呼万岁。
“诸位爱卿。”
朱由检大声道：“回去吧！”
简单的一道命令，让御营将士们爆发出喝彩声，在这片河谷中回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