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大明朝廷在朱由检的动员下,已经对开战的事情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
但皇太极的这次出兵,着实又给人一点意外。因为他们这次进攻的时间大大超出了各方面将领的估计,没有等到二三月开春时就出兵了。
而且女真人之前从来鲜有过这种跨海行动,更不要说是如此大动静了。
更让人感到吊轨的是:登州府的水师有这么差吗?竟然轻易让人给穿插了进来。
不过鉴于皇太极和多尔衮也不是朱由检的手下,所以这种意外也完全可以发生,何况还真的发生了。
军情上说:多尔衮疑似是从被占的金州府(今大连附近)出发,跨海绕过了数座岛屿后在福山县登陆,并一气攻占了县城,人数在一两千人左右。
但奇怪的是,这支队伍在打下福山县后就停了所有行动,眼下情形不明。
御前会议上,大臣们都相当气愤,而且所有怒火都对准了毛文龙。
因为毛文龙驻扎的皮岛,位于朝鲜和辽东地界附近,一直在渤海湾附近行动。
换言之,这次皇太极派多尔衮出兵,毛文龙是可以察觉到甚至阻止的。但眼下人家不仅登陆还能攻城拔寨,毛文龙绝对脱不开干系。
还有人建议:“应立刻严惩登州知府和总兵,竟然让海防松懈至此!”
马上又有人说:“山东离南京不远,若是皇太极打算直取山东然后直下江南,那就岂不是恢复了当年金国对北宋之势?”
有人大声说道:“臣以为该立刻派出御营大军北上,驰援山东!然后与辽东夹击建虏!”
秦良玉等武将翻了好多白眼,对此评价为杞人忧天。
“多尔衮那两千人,总不可能靠点人就横扫山东全境吧?”
“就算后续还有大军到这儿,那也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只要毛总兵和袁督师没有谋反,绝对来得及阻止!”
“多尔衮眼下没有继续行动,肯定是因为补给不足,或者说根本没有下一步行动的命令。”
这里要说一下,大明传统的军事会议上基本都是内阁和兵部官员彼此扯皮,还没打仗先确定责任和分锅,然后定一个大差不差的战略安排,再传达到下面去完成。
历史上的崇祯帝相对来说更喜欢微操,会直接给前线将领下令,但主要内容都是催促其主动出击。
眼下这位朱陛下,让武将在御前会议的话语权变重,更多专心于如何研究战局。
至于他本人倒是安静得很,毕竟他是真不懂。
朱由检眼下更担心另一件事:本来想要再努力一两个月,把新式火炮研制成功再送到辽东去试试威力。
但如今看来,恐怕是有些来不及了。
由于军情有限,所以第一次廷议的结果并不太充分。
朱由检本着相信专业人士的原则,采纳了祖大寿和吴三桂两个辽东系出身的意见:多尔衮的军事行动可能更像是一种试探,没有真的打山东的打算。
“那大军暂时不动,让当地卫所尽快出兵驱敌,财物什么的随便他们搬走,但要尽量救下百姓。”
朱由检说道:“同时让毛文龙警醒点,加强在海面上的巡逻,不要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
众人纷纷附议。
南京兵部尚书吕惟琪问道:“陛下,那毛文龙的失责不用惩处吗?”
朱由检说道:“什么失责不失责的,现在难道要把毛文龙抓过来吗,谁能想到建虏还能跨海?让他自己注意,下不为例就好。”
吕惟琪等人不再多说,但也不提遵旨照办。
陈奇瑜见了,连忙说道:“陛下,臣以为皮岛那边还是要派人去看看,毛文龙行事莽撞,而且常有擅动之举。”
“且毛文龙与袁崇焕素有不和,虽然如今闹得不似以前那样凶悍了,但臣听闻两部依然有些摩擦,大战在即,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朱由检看了一眼祖大寿,后者微微颔首。
朱由检又问道:“陈卿以为如何比较妥当?”
陈奇瑜说道:“如今的两淮巡盐御史袁可立之前任登莱巡抚,毛文龙是他的旧部,臣以为可以让袁御史修书一封规劝他,同时派一人带去,顺便作为监军。”
朱由检想想觉得这事还挺靠谱,于是点点头:“那就……薛国观薛卿代朕去一趟吧,你只负责监督和定时报告就好,切记不要掺和军事指挥就好。”
薛国观立刻大声道:“臣领旨!”
朱由检随即以军情不充分,宣布过两天再讨论,同时让御营大军做好准备。
最后他只留下祖大寿和吴三桂二人用膳,随即宣布散会。
跟着这位陛下那么久,许多人尤其御营老臣都清楚:朱由检这不光是在等后续军情,也是在等卢象升和孙传庭他们回来。
“陛下也太信任那些丘八了。”
回到南京官署,姜曰广忍不住叹息道:“辽东局势到今天这样,不就是袁崇焕他们治军不严,拥兵自重的缘故?陛下怪我们这些人搞党争,但丘八们拉帮结派起来不也一样厉害?”
陈奇瑜坐下来,又说道:“姜师傅,陛下早就说过,不许把武人再叫什么丘八,你这话在御前说,怕是也要被迫乞骸骨的。”
姜曰广则说道:“以文制武是多少年的规矩了,陛下却总不想着给这些武将配个监军,这叫什么事呢?”
刚刚还用沉默表达抗议的吕惟琪也说道:“是啊,若非方才玉铉你方才提了一句,陛下连监军都不会给毛文龙送去,而且还嘱咐不要干预他们指挥……那跟没派有什么区别吗?”
“只是剿匪也就罢了,对待建虏也能如此儿戏吗?陛下此举,恐怕有些轻佻了。”
陈奇瑜却说道:“姜师傅所言差矣,陛下不是不知道武将之间的不和。你可知道刚刚为什么陛下单独留下吴三桂和祖大寿吗?”
姜曰广撇撇嘴:“这还用多说吗?无非就是将来要靠这两个辽东出身的将领卖力死战,收揽人心嘛。”
“哎……祖大寿还是吴三桂的舅舅,当初吴三桂能到陛下身边就是祖大寿举荐的。这二人分明一党,陛下却独留他们二人,这摆明就是要重用辽东系了。”
陈奇瑜吹了吹一口面前的热茶,摇摇头:“你这是把陛下想简单了。”
“首先,祖大寿和吴三桂并非一党,还有仇。其次,陛下是要为吴三桂做主。”
众人一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