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陛下的镇静姿态下，锦州城上下慢慢安定起来，随后就是针对后金突然攻城的应对。
也谈不上什么特殊应对，锦州本来也不是好打的，各种防御工事，如护城河、壕沟、城敦等等一应俱全，城墙上还有数十门红夷大炮，壕沟处也环列着弗朗机炮，士兵们各司其职便是。
孙传庭在城墙上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伙建虏真是轻装而来啊，没有看到他们攻城用的云梯和盾车，颇有些蹊跷……”
这时，袁崇焕开口说道：“建奴当然想攻城，如果只想切断两边联系，只要集中火力打小凌河堡就好。而且总督大人，你看那边。”
孙传庭顺着袁崇焕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后金部队阵地前列，有许多工匠正在忙碌，蚂蚁一样地铺开在阵前。
“他们这是要临时搭建云梯吗？”
孙传庭有些惊讶，这倒不是如此做法有什么不对，只是这样需要大量的熟练工匠，尤其是在组织度上，稍微差一点都不可能实现。
此前后金给人的印象素来便是野蛮不开化，几时有这样的能耐了？
袁崇焕说道：“这些年建虏也在不断学习，不似过去那么不开化了。尤其他们还学会并重视起了火器，仿制出许多红夷大炮来，取名叫什么天佑助威大将军炮。”
韩爌闻言后皱眉：“他们这是在学先帝给大炮上尊号吗？”
袁崇焕想了想，随即苦笑着点点头。
当年宁远大捷后，天启帝大为兴奋，给守城的一门大炮加封号“安国全军平辽靖虏大将军”，可见真是太久没有赢过了。
但好笑的是，天启帝给一门大炮上了尊号，对将士的赏赐却吝啬得很。
袁崇焕作为守宁远的总指挥，也是雪耻的最大功臣，所得的物质奖励仅仅是四十两白银，外加纻丝三套。
其他士兵又得了多少，那就不用提了。
就这个待遇条件，辽东到现在都没全境沦陷，已经算天佑大明了。
说回眼前，莽尔古泰和多尔衮这次的奇兵突袭，着实有些冒险和赌博的因素在。
因为锦州东面就是大凌河城与小凌河堡，贸然绕过大凌河城来打锦州，很容易面临两面夹击的态势。
但成功了的话，那也很赚，最起码可以拦腰切断两城间的联系。
这种可能性，其实袁崇焕一开始也有考虑过，毕竟松山堡和杏山堡已经沦陷，这两个地方也在锦州和大凌河之间，后金可以将他们作为根据地进行突袭。
袁崇焕的预案是一旦对方突袭，那就锦州方面出兵稳步推进，哪怕用添油的战术，背靠锦州也可以靠兵力优势逼退敌人。
如果失败，那就回防锦州，他守锦州是有心得和经验的，当年努尔哈赤那么猛他都顶下来了，一个多尔衮他还不放在眼里。
但现在，不是有个皇帝在城里嘛，这个预案明显是行不通的。
因为这世上没有百分百可以成功的战略战术，若是自己守不下，袁崇焕觉得大不了就是自刎殉国。
眼下绝不能这么想了。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说道：“现在城外的守备部队已经开始摆开阵型，坚守数日不是问题，到时候等援军赶到，我们兵力优势更大，必能退敌。”
陈奇瑜等文官当然是希望大明军队可以主动出击，彰显神威的，但眼看朱由检和孙传庭都没说话，也只能按住开口想战的冲动。
孙传庭不说话，是因为他知道假如自己是袁崇焕，也只能如此办。
后金这次具体带了多少兵力，又有多少火器，都是个未知数。
而且大凌河城的情况不明，吴襄和祖可法他们也不大可能舍弃坚城跟后金大规模野战。
更不要说，北面的广宁还会有大量敌援出现。
后金主帅多半是知道了朱由检在这里，所以下什么血本都有可能。
在锦州城数里外，莽古尔泰下令道：“每旗出两个牛录，左右翼各四旗，火器营列炮三层在后跟着！”
几通战鼓后，后金部队开始出击。
城墙上的大明文官们惊讶地看到，有一排排身着白甲，体型硕大的后金士兵正在缓缓前进，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个造型独特，给人无比厚实之感的战车。
袁崇焕在一旁当起了解说：“诸位先莫要慌张，这是建虏的厚甲兵，外层是棉布，内层铁甲，全部用铜钉固定，每人负重四十斤，不惧火铳和小炮。”
“那盾车也是如此，普通的弗朗机炮和虎蹲炮根本奈何不了它。一会儿还有他们抓的民夫和奴隶过来填壕沟，抢夺阵地。”
陈奇瑜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就是后金八旗正规军的打法。
明军这边虽说装备也不差，但如何能跟这样的敌人匹敌？
就在众人在城楼上准备看城外工事如何能御敌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从那些白甲兵中间，有一百来个汉人百姓被推出来，有男有女，还有些是孩童，均是吓得大哭不止。
八旗兵用绳子拴住他们的脖子，像牲口一样驱使。
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样的命令，八旗兵开始扒开他们的衣服，稍有阻拦便是一刀。
看到有人死后，百姓也顾不上什么羞耻，纷纷主动脱得赤条条的。
后金士兵发出恶心的淫笑，用手在女人身上到处乱动，然后大喝着让他们前进。
赤裸的百姓没办法，只能哭喊着向前走。
其中一名男子忽然喊道：“乡亲们，前面就是咱们大明的军队，不要哭，跑过去！”
“宁可这样活着，倒不如拼一把！反正都要死，干嘛不有点骨气呢？”
说完他赶紧用手打算解下自己的脖子上的绳套。
只见一个后金甲兵用力向后一拽，就把男子猛地拉回。
“汉狗！去死！”
几个后金士兵举起手中刀斧，把那男子立刻剁成数块。
壕沟中的明军看到这一幕，开始破口大骂，手中的武器没有作任何反应。
“这帮畜生！”
孙传庭咬牙道：“竟然用这种方式挑衅，乱我军心，逼我们出战！”
陈奇瑜高声道：“陛下，建虏如此残虐我大明子民，就该千刀万剐，臣请陛下下令，出战吧！”
“就算不能出城迎战，也该回敬他们几炮才是！”
袁崇焕有些为难，他心里当然愤怒，但也知道现在若是出战，恐怕很难敌过这些后金甲兵。
开炮就更不用想了，城中红夷大炮的射程顶多三百步，这个距离是够不着的。
没成想，素来不插手军事部署的朱由检却在此时开口问道：“袁卿，能不能先让外面守城的部队撤回来？”
袁崇焕和其他人一愣。
……
“兄长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玩这种把戏。”
多尔衮一声叹息。
岳托也面露不悦之色，因为莽古尔泰这么做，完全是违背了皇太极善待汉民，满汉合流的政策。
莽古尔泰冷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些汉狗死多少都是死，他们想做缩头乌龟坚守待援，那就给他们看看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这时，前方忽然来了一个哨骑：“报！明军阵地上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