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和吴三桂那边的战绩传回锦州，再次让御营文武都欢喜了一把。
陈奇瑜笑道：“陛下，袁大都督歼敌一千，俘虏二百余，缴获三百副甲，还有其它粮草辎重，我军仅阵亡四百人，实在是大捷，大捷啊！”
其他文官也是欢喜不已。
朱由检不知道是因为早有预料还是别的原因，没有表现得那么兴奋。
其实也确实没必要太高兴，袁崇焕他们一万多打两三千，若是还赢不了，那真是不知道让人怎么说了。
但不管说，到底还是胜了，而且也证明了明军确实已经具备跟后金正面一战的能力。
朱由检看向韩爌道：“记功封赏的事就交给韩卿了，你记得写详细些。”
韩爌连忙点头。
开战当天朱由检就注意到韩爌在写着什么，一问才知道他在写朱由检在战争中的表现。
但朱由检让他多多写写武将的战绩。
韩爌领旨后，索性起了个题目叫《辽东战事见闻录》。须知道，千百年的文官对武将的表现都是打赢了应该，一笔带过。若是打输了，就狠狠记一笔，详细记录。
所以朱由检算是又不小心开了新的一个先例。
不过在袁崇焕的捷报之后，守着南面的孙传庭却带来了一个让人不安的消息。
本来应该在今天到锦州的满桂军，迟迟没有现身，孙传庭派出去的哨骑只能看到绵延数里的后金军阵。
就连不懂军事的朱由检也知道，这肯定是因为满桂被拦住了过不来。
更让人不安的是，多名哨骑送回来的情报表示：在锦州南面，杏山到塔山一带，竟然有上万后金军队！
陈奇瑜皱眉：“不可能吧？他们哪儿来这么多人？一开始不就是两三万人吗，就算只有几千守着营寨作为牵制，但大凌河城、小凌河堡、松山到杏山不也要分兵驻守，这么分摊下来，他们还有这么多兵力来阻挡我们南面的援军？”
“广宁的建奴军也不会这么快过来，他们到底去哪里弄那么多部队？”
朱由检看向现场军事上最有权威的袁可立。
袁可立淡淡说道：“只有可能是觉华岛，恐怕后面……连金州的建奴也会出动。”
众人一愣。
觉华岛本来是明军在辽东的重要补给和运兵站。
但自从被后金占去后，觉华岛就成了后金牵制宁远的一步棋。
岛上有田有地，粮食充足，最要紧的是可以屯兵两万以上！
所以后金完全可以从与锦州隔海相望的金州调兵，以觉华岛为中转站，可以去宁远，也可以北上支援松山和杏山一带的后金部队。
韩爌停笔，疑惑道：“可是锦州这边刚刚开打啊，多尔衮和莽古尔泰他们就是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在锦州之战打响后就调兵吧？来得及吗？”
现场沉默起来，都在想后金到底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兵力。
忽然，袁可立和孙传庭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皇太极！”
陈奇瑜瞪大了眼睛：“二位大人的意思是……皇太极下令增兵了？”
袁可立点点头：“不错，只有这个可能！我们这次不光是宁锦线在打，山东的登莱军，皮岛的毛文龙也在出兵。如此兴师动众，皇太极不会蠢到只依赖莽古尔泰这支部队。”
“估计早在多尔衮准备奇袭锦州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出兵了。”
“我们大军来攻，他必然也要拿出足够的筹码跟我们打一场！老夫猜测，他恐怕已经从沈阳出来，到南面的辽阳了，为的就是减少毛文龙对后方的损失！”
众人不由得一阵肃然，顿感一阵压迫感。
如此说来的话，东至锦州，西至鸭绿江，整个辽东南面都已经动员起来，战役规模在短短数日内竟然已经变得那么大了。
这一场辽东大战，规模已经超过了万历年间同样发生在辽东的抗倭援朝之战。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场国战，直接决定了两国接下来五年甚至十年的国运。
有些人不由得担心起来，犹豫着要不要放弃北上打广宁的计划，选择往南击退多尔衮，和宁远援军汇合求稳就算了。
毕竟那样也算赢，真的不亏了。
陈奇瑜声音有些颤抖：“陛下，不如立刻叫袁大都督回来，商量一下对策吧？是否求稳更好一些？”
孙传庭立刻反对：“陈侍御此话真是长他人志气！建奴再增兵，想要与我十余万兵力相称也是短期内做不到的
。更何况满桂他们只是受到一点麻烦，肯定能突破南面建奴。”
“如今正是战机，只要能成功东出大凌河城，我大明依然有办法！”
陈奇瑜急了：“可是按计划，建奴最多不过五万人，如今要是金州卫的建奴或是叛逃的汉人也过来，那么恐怕有七八万不止吧？这种情况，你也放心让陛下出锦州亲征吗？”
孙传庭一时无言，只好看向朱由检。
其他人也再次把目光集中到朱由检身上。
朱由检依然是那副冷静的样子，然后对身后的张维贤说道：“英国公，你去给袁卿一个口谕。”
孙传庭和袁可立以为朱由检要把袁崇焕叫回来，不由得多了几分忧虑之色：陛下难道真要求稳？
朱由检说道：“告诉袁卿，朕明日就出城，跟他一起去大凌河！”
现场众人大惊失色，韩爌手中的笔都掉到了地上。
张维贤也愣了一下，对上朱由检目光后赶紧拱手称是，快步走出来。
朱由检起身，看着众人说道：“朕听出来了，诸位爱卿，个个身怀绝技，但你们刚刚说来说去，都是在说一件事。”
“那就是：建奴很强大，伯雅和袁先生担心现在不一鼓作气打下去，将来就没机会了。陈卿你们则是担心建奴太厉害，打下去恐怕连手上这点成果都没了。”
陈奇瑜和孙传庭等人张口欲言，似乎是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但不管怎么说，朱陛下是这么理解的，他又说道：“朕刚刚就在想了：既然建奴那么可怕，那更不能给他们机会到关内祸害百姓了。而且我们怕建奴，关内的百姓们不是更怕？”
“他们恐怕会觉得：连皇上和那么多大臣都不敢跟他们硬拼，那我们没救了。诸位爱卿，你们从这个角度想过没有？”
所有人皆是一愣。
朱由检继续说道：“朕以为敌人增兵这个变量影响并不大，何必因为这点事就改来改去的？难道皇太极敢赌，朕就不敢赌了？”
“哪次打仗都是在赌，都是赌国家和军队的命运。当然了，朕不喜欢赌这个字，但现在也确实只有这个字合适。既然开始赌了，就只有买定离手，绝不能害怕和退缩！”
“赌输了，无非就是一个死而已！而且皇太极也好，莽古尔泰也好，多尔衮也好，他们输了也是一个死不是吗？既然如此，朕就赌了！”
“不敢赌的，可以现在就回去，朕马上批准，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因为你们走了，反而对战局有利！”
话音刚落，孙传庭立刻开口道：“臣愿跟陛下一起赌！这条命愿为陛下效死！”
其他人也连忙跟上，表示绝对效死跟随。
朱由检这才松了口气，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又说道：“诸位，我们大军入关时，还有东风大炮大显神威那天，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相信很快这辽东就是他们建奴的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