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上而来的这些不速之客，正是从半岛出发跨越金州的毛文龙。
整个辽东，也只有他能够组织如此船队对后金占据的城池开炮。
袁崇焕恼火道：“定是这天杀的……之前皇太极从金州出发突袭登州府，他被说了一顿疏于海防，于是想要以牙还牙，也来偷袭松山堡。”
“既想雪耻，又要在陛下面前立功！”
朱由检听后，笑了笑：“那毛文龙还挺积极的啊，袁卿何故如此生气？”
袁崇焕拱手道：“陛下，此人是出了名的不听命令，上次陛下在喜峰口亲自与他说了话，这回陛下还派了御史过去盯着，可他还是这个样子！今后下去如何得了？”
“而且臣给他命令，是让他继续在皮岛附近游击，牵制辽阳的皇太极。现在他突然带大军过来，给了皇太极喘息之机，那该如何？”
“万一我军正准备夜袭松山堡，炮火不长眼，他这一下连我们都给打了！”
吴襄也说道：“是啊，幸好陛下得上天眷顾，我们打到了这松山城下，若是被围在大凌河城，皇太极又亲自派精锐过来，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朱由检想了想也是，但他看一眼前方，又说道：“毛文龙抗命的事等战后再议吧，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局势还是对我们有利的，能不能利用这个时机偷袭一下？”
袁崇焕思索片刻：“自然是可以，但不能出动太多兵力，若是能逼出这些鞑子就最好。但首先要先去通知毛文龙这厮，免得他误伤了友军。”
吴三桂立刻出列：“陛下，大都督，此事可交由末将！”
朱由检允了：“那好，小吴卿带上朕的宝剑去吧，一切小心。”
吴三桂应是，领剑退下。
袁崇焕又说道：“陛下先去休息吧，且稍候片刻，我等自去杀敌！”
朱由检点点头，虽然这炮火连天的让人实在睡不好觉，可他心里却平静了许多。
松山堡内，多尔衮也明白了过来：“毛文龙！一定是他，不然就是山东登莱军的水师。”
“不管是谁，现在我们都要撤了。明军如今前后夹击，松山堡必不可保，现在立刻去通知杏山堡那边的守军，能走多少是多少！”
“我已经让苏纳尚书带人守着东海堡了，大家一会儿全部往东边走，到时候水陆两路回东京（辽阳）！”
后金众人立刻慌了起来，赶紧下去准备。
说起来，他们还没有被明军追着跑的时候，多少是有点不习惯。
阿巴泰脸色煞白：“不对，毛文龙从皮岛过来，再快也要个几天，如此说来，崇祯皇帝他在入关那会儿就开始想到这一日了？”
“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深的谋略！”
其他人听后也是感到一阵不安。
不是说这明国皇帝刚刚弱冠之年，怎么心眼就这么多？
王天祥惊吓之余，赶紧爬起来去拿边上的棉甲要给莽古尔泰披上。
莽古尔泰却说道：“先不着急披甲，俺身为大将，即便要走，也不能比大家走得要早。”
王天祥急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说道：“贝勒爷，您刚刚不是都答应撤了吗？这会儿怎么又……”
莽古尔泰瞪了他一眼：“用你教俺做事？现在我军被偷袭正乱着呢，若是俺也先跑了，那不是更加完蛋？你扛着俺的帅旗到门口守着去！”
没办法，王天祥只能去照办。
还真别说，后金士兵得知莽古尔泰还在堡内后，真的从容不少，加上毛文龙只打雷不下雨，没有下一步的攻城行动，也没有刚刚那么乱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动静大得连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有些人正在奔跑搬运辎重的士兵脚下一滑，直接倒地不起了。
正在屋内待着的莽古尔泰心惊不已，他从这炮声听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会错的……这就是明军的新大炮！”
莽古尔泰死死地望着前方：“两边一起进攻吗？”
当初在锦州城下，看到那些白甲兵被开花弹炸得血肉横飞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他的身子一僵，脑子里浮现出很多事情来。
王天祥更是吓得双腿一软，手中的帅旗都掉了。
莽古尔泰回过神来，上去给了他一脚：“混账东西！狗奴才！捡起来，快把帅旗捡起来！”
王天祥忍着疼，咬牙重新举起帅旗。
此时阿巴泰快步跑过来：“五哥，明军已经要攻城了！那帮王八蛋，派人摸到城门的方向，点火后给炮兵标记位置……
现在大炮已经把城门打碎，他们很快就要冲上来了！”
莽古尔泰看了看逃命的士兵，问道：“都撤得如何了？”
阿巴泰说道：“有些东西带不走了，十四弟说了要全部烧掉，轻装撤离，现在已经开始从东门出去了。”
“北门那边都是些没用的汉人在守着，估计很快就要被突破，五哥，快走吧！”
莽古尔泰皱起眉头，又说道：“俺记得柴房里还有许多松油，你去派人把所有整个松山堡都烧了，动作要快。”
阿巴泰大惊：“这……”
“今后我们还要打回来的，这地方落到明军手里，一定会成为他们的据点，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莽古尔泰说道：“快去吧，时间不多了。”
他又看向身边的护卫：“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帮七贝勒！”
阿巴泰点点头：“那好，五哥，我们在东门见！”
等阿巴泰他们走了以后，王天祥颤颤巍巍地问道：“贝勒爷，这下我们总可以走了吧？”
莽古尔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回屋
王天祥赶紧跟进去，重新拿起甲衣来到莽古尔泰面前。
见他还是一动不动，王天祥急了：“贝勒爷，活着不容易，您就不要再耽搁了！”
莽古尔泰却没来由地叹息一声：“活着不容易，难道死就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当年汗阿玛起兵，几次身陷险境，还被同族的族人背叛暗杀，差点都没命了。当时他说那时真想一死百了。”
“我以前不懂，觉得活着挺好，何必要死，现在算是明白了。生死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想到父亲努尔哈赤，莽古尔泰便心情复杂。
以前对付这些汉人，哪次不是像砍瓜切菜一样呢？为什么自己今日会兵败如山倒呢？而且还败得那么耻辱？
“王天祥。”
“奴才在。”
“你有妻儿吗？”
“回贝勒爷，奴才有一妻一女。”
“那你也去北门吧。”
莽古尔泰说道：“俺给你一个效忠的机会！”
王天祥瞪大了眼睛：“贝勒爷，我对您忠心耿耿，您不能……”
“忠心的汉人就该去死！”
莽古尔泰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甲衣：“是你劝我活下去的，现在明军要进来了，你们这些汉狗体现价值的时候也到了，去吧，到下面去向我的儿子问好。你的妻女，俺养了，你不用担心……”
话还没说完，莽古尔泰就感到后背一阵刺痛，用手去摸，只见手上满是鲜血！
王天祥表情狰狞，拿着一把匕首又往莽古尔泰的胸口又扎了一刀！
“你……你……”
莽古尔泰咬牙，用尽力气踢开王天祥，然后拔出自己的腰刀就要砍过去。
但已经割了一根手指的他连握刀都勉强，加上伤口的缘故，他很快便跪趴在了地上。
“老子劝你活下来也是为了活命，你这狗鞑子还要我去送死？”
王天祥捡起匕首，用膝盖压住他的脖子，狠狠朝他的后背刺去！
莽古尔泰想要大叫，但已经没力气再发声了。
王天祥又把他翻过来，划开他的喉咙，咬牙道：“知道老子为什么如此熟练吗？”
“因为你儿子……也是我杀的！”
莽古尔泰瞪大了眼睛，咬紧牙关想要用力挣扎，但铁匠出身的王天祥体格也很强壮，已经伤痕累累的他压根动弹不得。
喉咙处流出的血让他一点点脱力，只能看着王天祥离开，又在门口点了把火。
同时，周围混乱的大火，还有这乱世的大火也在继续，而且烧得越来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