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深意?”
钱谦益有些迫不及待了:“总督大人,既然大家都是一同参加座谈会的,想来今后可能还有机会共事,请多多赐教!”
他现在可太想知道陛下的想法和意思了。
郑三俊都有点好奇。
孙传庭倒也不打算继续卖关子装高深,于是说道:“尔等可曾听过:法先王而法其名?昔日王莽篡逆,宇文泰窃国,都是假托先朝之制,借此来掩耳盗铃。”
“但陛下此举,是与他们相反的!”
此话一出,钱谦益他们均是一脸恍然大悟。
当年王莽篡汉,宇文泰把持西魏大权,自比周公,两个人都是窃国的逆臣,不仅如此还都恢复了古制。
如宇文泰按照《周礼》恢复了大司徒、大宗伯、大司马、大司寇等官职,王莽改革更加极端,连全国地名都差点改了一遍,连井田制都要恢复。
这两个人的目的都一样:为了证明自己的法理和传承的正统性。
但朱由检明显是不用学王莽和宇文泰的,他现在的皇位稳得很,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在名称上进行创新创造。
所以在孙传庭眼中,朱由检这完全是在显示自己作为皇帝的权力,向许多守旧派秀肌肉!
而且改名这个事情在政治上从来不是小事,皇帝给大臣或者某个机构改名,在大臣眼中是有特殊意义的。
比如当年太祖废丞相,成祖设内阁就奠定了大明二百多年的权力架构。
尤其当大臣接受了一套新的命名规则和体系后,潜意识里也会慢慢融入这套新的制度里面。
在场的人除了宋应星外都是官场老手,在想到这一层后,都是一阵叹服。
名不正则言不顺。陛下原来是要用命名权来推广新政。
竟然有这个用意在!
钱谦益和郑三俊两个心里忐忑的人也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词:新政。
之前他们以为新政只是像以前那样张居正改革那样,通过对财税制度进行修补达成富国强兵的目的。
但现在看来,陛下的野心不止于此啊!
“皇上驾到!”
石亭外,王承恩高高的嗓音传来,穿着明黄色四团龙袍的朱由检便现身了。
孙传庭等人按次序跪好,口呼三声万岁。
“都起来吧,坐下说话就成。”
钱谦益听到朱由检的声音,想起多年前在御花园的那次奏对,心中不胜感慨。
倘若当初陛下要西巡的时候,自己也跟黄宗羲那般主动上车,恐怕今日的成就也不会输给孙传庭他们吧?
众人谢恩,很有默契地按刚刚的位置坐好,然后齐齐端坐,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朱由检。
朱由检说道:“今日既然是座谈会,便不用太拘礼,你们也无须像廷议那样严肃。朕问些事情,你们有什么就说什么吧,坐着说就行,不必起身。”
“最近发生许多事情,千头万绪的,但朕以为无非还是新政与剿贼二事。所以今日想跟你们好好聊聊,所以这次座谈会的主题就定为:新政的实施和剿贼事务的安排。”
“你们可以围绕这个主题畅所欲言……朕先起个头。伯雅,就先从你开始吧。”
孙传庭语气从容,拱手道:“臣在。”
钱谦益等人也都竖耳听起来,想知道这座谈会到底是什么个形式。
朱由检问道:“中牟县的战事,朕听曹变蛟说了。他从俘虏口中得知,那是高迎祥身边军师李自成带的一支兵。”
孙传庭听到李自成的名字,一下又不淡定了,觉得自己当初应该亲自带兵去中牟县的。
但朱由检不等他开口,说道:“先听朕说完……曹变蛟说了,那支队伍虽然战力比之前的逆贼要强,但也不是朝廷官军的对手。”
“当时还是雨天,又是遭遇战,所以来不及用上火铳一类的新式武器。即便如此也能大胜,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孙传庭想了想,说道:“臣斗胆,陛下是觉得,如今该跟高迎祥决战了?”
朱由检点点头:“本来朕是想年底入冬前把高迎祥解决掉的。如今看来也不用等太久了,你以为呢?”
在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后,朱由检大致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自己之前高估了高迎祥,如果单纯只是要平定中原,消灭他这一个闯王,难度并不算特别大。
本来嘛,内部矛盾就不是对抗性的。平叛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保证不出现新的叛乱。
要是能早点搞定这边的事,河南这边能安稳,将来他去江南也就能更快更从
容。
孙传庭想了想,拱手道:“臣明白了!依臣看,既然逆贼如此不堪一击,那么在六月前便可发兵去收复鄢陵了。”
“同时,南边的傅宗龙也要配合好,不能放高迎祥他们南逃!”
朱由检对孙传庭一向是非常信任的,很快便同意了这个战略布置,随即再次开口。
“宋应星。”
“臣、臣在!”
宋应星明显还不适应朱由检的风格,下意识地又要起来,接着又迅速坐下去来掩饰失态。
且说这个举人出身的算科状元,这几个月来的命运是相当起伏的。
首先是跟着薛国观在卫辉府,跟那些潞王府的宗亲分子打交道,每天过得辛苦,但也只是不停地算账和清丈土地和财产,朱家王爷给的压力都是薛国观在挡,他只是按时按量地干活。
同时,他也听到很多来自开封的消息,比如杞县失陷了,杞县又被收复了,杞县原县令李精白又被陛下表彰为官员典型等等。
这些事情成为他和同僚之间的谈资,想到自己手上清算出来的财物会送到陛下那里,还不会被他用来挥霍和花在个人享受上,不得不说那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加上之前在辽东见识过那次祭祀阵亡将士的典礼后,宋应星难免对这位少年天子有莫名的憧憬。
所以他更加卖力工作,甚至主动加班,自然也得到了薛国观的赏识,一番了解后,薛国观才知道这个举人出身的教谕还懂很多,比如织造、火器、水利等等。
薛国观明白这人合陛下口味,便在不断在书信中提及此人。
结果就遇上了前两天那场大水,宋应星立刻就参与到了实战中去。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够那么快得到陛下召见和垂青,如今又参加到了大明第一次的座谈会中。
朱由检说道:“你上次做得不错。也懂很多实务和科学上的事,这很好,朕让你去社科院,今后你也继续发挥自己的长处。”
“另外,你之前说你的兴趣在火器研究上,朕让你回去整理你对火器的认知和了解,你可有准备了?”
宋应星顿时信心满满,从怀中拿出一篇文章,说道:“回陛下,臣已经写了一篇《佳兵文》,都在里面了。”
他在老家写的那本《天工造物残卷》里就有专门研究论述火器的部分,现在也只是简单地复述出来而已。
朱由检接过那篇文章简单看了一眼,随即又笑着说道:“你这对火器的认识,恐怕还比较浅薄呢。”
宋应星听后,立刻皱眉,高声道:“浅薄?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