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陵。
李自成带队来到城门附近，忽然又不继续往前走了。
高桂英疑惑道：“相公，咱们好不容易回来，干嘛不进城呢？”
自从上次在中牟县吃了曹变蛟的亏以后，他们一路南逃，早已经疲累不堪，士卒都渴望快些回去歇息。
李自成则望着远处的鄢陵城叹息一声，只是下令部队原地休息，然后派人去城内通报。
刘国能在一旁问道：“大哥是怕闯王生气？”
李自成点点头：“是，我们这次损兵折将不说，还白白坏了义军名声，没捞到什么好处还赔了不少，闯王这次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高桂英皱眉：“相公是不是多虑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战败能说明什么，更何况兵没了再招就是，这些年我们也不是没有败过。”
“如果是因为袁时中的事，有我们为你作证呢！”
李自成苦笑。
女人终究是头发长，见识短啊。自己这老婆虽然也算女中豪杰，但在权谋上终究不如男人老辣。
这是他跟高迎祥一起造反后，首次单独带兵。
此前高迎祥心比天高，仗着手中有开封的城防图，就真的想北上给大明天子一个惊喜。
甚至于战法都选好了，那就是水攻，从开封城北面动手，只要毁坏堤坝，夏天的黄河水就能把开封城整个淹没，到时候大事可成。
这个疯狂的计划被李自成否定了，说还是以打下朱仙镇为目标，震慑大明中枢，逼朱由检北逃或者去南京就好。
烂船还有三斤钉，大明的气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没了？
双方僵持不下，高迎祥最后还是妥协了，让李自成亲自统兵试试。
结果一场大水改变了一切，想象中的朱仙镇大战没有发生，自己吃了个遭遇战的败仗，不仅如此还让明廷意识到了水患的威胁。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开封的朱陛下竟然真的想救灾，不但拿出之前收缴的宗室财产赈济灾民，还发动数万士兵去豫西北护堤，还拉回不少民心。
要是继续这么下去……李自成都有点不敢细想了。
李自成知道，闯王那一套行不通了，自己原来的计划恐怕也要悬。
可这些话，他现在说不了，说了恐怕也没用。
这两天他一直在脑中推演，随后滑稽地发现：貌似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投降！
准确地说，是诈降，打不过就先加入官军，然后想办法再跳反出来。
河南这边饥民加上义军，数十万人啊，这些人的吃饭问题不好解决，将压力都给到那个少年天子，自己只要想办法苟住就好。
相反，要是继续打下去的话，通过战争消灭一部分人口，自己要是不能打赢，那就是帮对手减负呢！
然而这些话他更不能说。
哪怕他和高迎祥有些外人不知道的关系。
部队在城外一个营寨驻扎下来后，刘国能问道：“大哥，要是闯王下令……怎么办？”
李自成翻身下马，没有正面回答：“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再来叫我。”
“记住，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要叫我，没有我的命令，大家都不得乱动。”
刘国能愣了一下，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即咬牙道：“明白了！”
在李自成去营帐睡觉后，半个时辰不到，鄢陵城内就有人出来了。
高迎祥没有披甲，一身丝绸服饰，带着一队亲兵就直奔营寨而来。
刘国能和张应金他们赶紧过去迎接。
高迎祥一脸和善，说道：“国能啊，辛苦了。”
刘国能连忙说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还请闯王治罪！”
高迎祥拍拍他的肩膀：“这有啥，不就是输了一次嘛，这也叫事？放心吧，俺都没放在心上！”
“对了，军师呢？”
刘国能咽了咽口水，又说道：“回闯王，大哥他在里面休息。”
高迎祥皱眉：“别是落下什么伤了吧？让俺去看看。”
话完就要上前。
谁知刘国能他们竟然纹丝不动，就这么在原地杵着。
高迎祥皱眉，盯着他们，双方就这么开始了对峙。
若是不知道的人在场，还以为高迎祥是误入他人营地的生人呢。
“国能，你这是几个意思？”
高迎祥叉腰：“俺去见见军师都不行了吗？还是你怕俺干掉他，拦着俺不让进去，嗯？”
刘国能低头：“闯王，国能不敢。但是……但是现在您
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军师说一个时辰后就起来，眼下就有半个时辰而已，您先歇着等会儿吧。”
高迎祥瞪大了眼睛，脸色涨红，眼看就要发作。
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住了。
“行，军师这次也不容易，俺就等等吧。”
高迎祥看到旁边有个石墩子，立刻过去坐下了。
刘国能连忙说道：“闯王，末将已经准备好了，请到里面去……”
高迎祥摆摆手：“不用假模假式的，老子坐这儿就好，凉快！”
刘国能他们也无奈了，只好在旁边候着。
高迎祥坐下后，看了看刘国能身后的几个披甲的士兵，大声道：“哎，这几位兄弟，干嘛裹得那么严实，天气那么热，卸甲凉快凉快。”
那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依然木木地站着，连句回应都没有。
高迎祥再次拧紧眉头：“怎么？让你们卸甲听不见吗？”
依然无人动弹。
高迎祥身后的亲兵忍不住了，立刻抽刀出来：“妈的，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刘国能赶紧站出来，说道：“闯王息怒，这都是误会。您也知道，军师治军严格，他方才下令，为了防止朝廷派兵偷袭，所有人都要披甲备战，没有命令不得随即乱动。”
“哦？连俺的命令也不作数了？”
高迎祥终于是恼了：“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把俺当闯王？”
他身后的亲兵也骂骂咧咧的，营寨中的士兵也不敢动。
刘国能一咬牙，索性抽出刀，双手捧起来，跪下道：“闯王要是生气，就斩了我来发泄心头之恨吧。”
这下，营中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上次杞县战败，刘国能没有执行高迎祥放火的命令，还放出了史可法，此事高迎祥一直都耿耿于怀，因为刘国能是李自成结拜兄弟才没有深究。
高迎祥一忍再忍，这回是真的无法再忍了。
他拿起那把刀，喝道：“当出头鸟是吧？那好，俺这就成全你！”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