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流寇蝗虫一般冲出来,开始包围彭大他们。
彭大想起了孙传庭给自己的那些天雷管,觉得大不了就在这里跟这帮混账拼了。
忽然,在彭大身后,又响起一阵“砰砰砰”的惊人巨响。
响声过后,数名流寇直接倒下。
彭大猛地回头,看到是一伙官军正举着三眼铳和火铳赶来。
一名游击喊道:“把头低下!”
彭大他们赶紧照做,接着又是一阵齐射,来不及的流寇们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远处的孙传庭在看到闯王军派兵出来后,也果断出击了。
有了支援,彭大心里更加踏实,问道:“这位军爷,多谢了!”
那游击官说道:“什么军爷,你如今不是把总吗?”
彭大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入了孙传庭麾下,笑道:“多谢长官!督师他可说了什么,俺这一招不赖吧?”
游击官道:“督师说了,你这壕沟挖得好,如今逆贼已经狗急跳墙。但眼下还是要小心。曹将军和卢参将都已经开始进行合围,汝宁府的援军也在路上!”
“如今只要破了城门,闯贼必然无处遁形。”
彭大听后,立刻来了精神:“好!包在俺身上!”
面对这支新军的加入战场,流寇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跑。
官军没有追击,因为再往前走就是城墙各种守城火炮和弓箭的攻击范围了。
就算能趁机冲入城门,也最多是百来人的规模,流寇可以轻易将其绞杀。
现在还是要看彭大他们的壕沟如何发挥威力了。
城墙上吊着的人质哭得更加厉害,恳求官军和彭大救他们下来。
高迎祥看到自己人落败,心中越发烦躁:“娘的,老子迟早要弄死这些王八羔子!”
这时,李自成从后面拉住他,轻声说道:“闯王,差不多了。我刚刚收到线报,汝宁府的官军已经过临颍了,马上就到了。”
高迎祥听后心中一紧。
官军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立刻又小声问道:“那怎么办?”
李自成说道:“没事,我在沿途都设置了埋伏,南边的官军不会来那么快。”
“颖水上已经架好了浮桥,眼下我们的再守个一两天,就能带着大部队从容撤离了。现在闯王你要沉住气,既然官军不开火,我们就继续压着他们。”
“现在只有坚定守住,我们一定有办法!”
如今鄢陵城内的上万流寇军不可能全部撤离,那样动静太大,只有一部分精锐亲兵知道李自成他们的逃跑路线,这些人是不能有闪失的。
至于剩下的人,必须活在谎言里。
但为了维持这个谎言,高迎祥和李自成明知道鄢陵不能守,但也必须试着守一下了。
否则,官军如此快地收复鄢陵,得到的就是完全的人心和胜利,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恐怕都会崩溃。
高迎祥定了定神,随即说道:“那好,我听兄弟你的!”
很快,城上重新聚集了大量的流寇士兵,开始举着弓箭,鸟铳等武器准备应对越来越近的官军。
李自成和高迎祥来到这些人身边,说着一些勉励大家的话。
这时,李自成看到一个瘦弱少年正握着一把大弓,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不是前两天搬米的那个孩子?”
李自成忽然想了起来。
少年连忙说道:“是……军师,那天多谢您了。”
“脚伤好些了?”
“好了!”
“你怎么也过来了?”
少年面对询问,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从小跟爹爹学过一点箭术,他们知道后就不让我做厮养了,过来一起守城。”
李自成点点头:“你还这么小,真是辛苦了。不过义军里很多人比你都要小,大家都是为了推翻暴政苛政,过好日子。这一仗赢了,闯王绝不会亏待你的!别说不当厮养,将来可能还要做千总和大官!”
少年连忙道:“谢军师!我一定……一定努力!”
李自成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用手掐了一把他的脸蛋。
忽然有人喊道:“准备!官军靠近了!”
城下,彭大等人的挖沟作业在得到新的人手补充后进行得更加顺利,距离鄢陵城的城墙和城门也更加近了。
流寇们着急忙慌地进行反击,有些人迫不及待地开始搭弓射箭。
高迎祥骂道:“怂货,急什么?等人近一点再说!现在有个球用?”
如他所说的那样,发射出去的弓箭也好,还是弹丸也好,都只是打在了壕沟附近的土堆上,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
而且增援的官军还帮忙举盾,掩护和挡下了不少进攻,彭大他们的压力一下子减少了很多。
除非流寇像刚刚那样又主动出击干扰,不然没什么能阻碍他们。
彭大也笑了:“这帮龟孙不敢出来,事情更好办了!”
李四也得意道:“是啊,还是大哥有办法,这样不用伤着乡亲也能开门。这一仗打完,大哥您可要跟督师要大大一笔赏赐!”
彭大说道:“那是自然!督师说他还要跟陛下请赏,说不定咱们这些人还有机会见皇上呢!”
众人一听,纷纷变得无比兴奋起来。
有人还说道:“听说陛下今年要也才二十多,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
负责掩护和帮忙挖沟的官军听到这些针对朱陛下的议论,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想到这伙人确实功劳不小,以陛下的心胸,搞不好真会见他们,甚至给个什么官呢。
彭大连忙说道:“干活干活,说他娘的什么闲话?要是帮督师破城,什么都好说,一会儿有差错,老子也不会放过你们!”
此话一出,大家才纷纷低头继续干活。
“砰砰砰!”
只听上方又传来了一阵响动,明显是守城的流寇开始新一轮的反击了。
彭大让大家把头尽量放低,躲在官军的盾牌后面。
“他们也开炮了!”
壕沟附近的土地开始微微震颤起来,一时间飞沙走石,让人看不清眼前。
但这些流寇的准头明显不如官军,所以很多火炮都打歪了。壕沟内部依然安泰。
彭大有些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招果然是好用,城上的流寇也没什么好怕的。
想起此前的隐忍,彭大忍不住来到盾牌外,朝着城上嘲讽道:“逆贼,有本事的朝这儿射啊!”
“老子不信你们这些龟孙射得出来!”
高迎祥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立刻指着彭大喊道:“谁射中他,老子赏一百两银子!”
彭大正得意,忽然看到很多人都在朝他这边瞄准。
但这并不令他感到有什么害怕,因为多年战场经验告诉他这个距离,以流寇的实力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然而彭大却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城上。
李四纳闷:“大哥,咋了?”
彭大的目光落在城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城墙上,那个举箭瞄准的少年也一眼看清了彭大的脸,吓得手一松,弓箭掉在地上。
彭大差点叫出来,但很快又捂住了嘴。
娃儿啊,你怎么在那儿?
他不敢喊出来相认,但少年却崩溃大哭:“爹爹!”
彭大听到这声呼唤,心头一紧,赶紧躲了起来。
少年意识到什么后,不安地低下头,好像是也想躲起来。
而高迎祥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狞笑道:“原来你爹在底下为狗官兵卖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