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突然北上，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甚至于有人说，皇上当初选择驻跸洛阳，也被人说成是早就有了意图，为的是方便直接北上去山西。
所谓团建也不过是一直待机而动。
陛下早就有计划这么干了！
大军刚刚走到阳城附近，请罪、自辩、劝谏的奏疏雪花一样送到御营。
朱由检一封都不看，让锦衣卫全扔进了沁水河里，只顾一路向北。
需要说明的是，朱由检这次出动的人马，远不止孙传庭点的一万京营精兵。之前调来平定河南大乱的山西军，还有杨嗣昌从陕西带来的援军加起来，一共有六万多人都跟他一起北上了。
算上后勤的民夫等等，朱由检完全可以号称自己现在坐拥二十万大军。
尤其是孙传庭还亲自跟随，又有袁崇焕、孙承宗、曹变蛟这些猛将跟着一起过去……他们中随便拿一个出来都可以领兵十万啊。
加上孙承宗与袁崇焕在边军中的声望，九边加上辽东的关宁铁骑加起来几十万大军都是可以如臂使指的。
这阵势，你说是为了反腐，谁信啊？
虽然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但谁都不得不承认，有这些兵马和人手，什么腐败官员什么资敌的晋商都能完全肃清了。
朱陛下的态度也明确下来：反腐也好，肃奸也好，这次就是要跟一些人不死不休。
山西布政使衙门里，陈演来回踱步，不停叹气。
旁边坐着的矿税太监杜勋眼神空洞，一张鸡蛋壳似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苍白。
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确实也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谁能想到，陛下竟然亲自过山西来了？
天子富有四海，就为几百万两银子，至于吗？
之前皇上确实在开封对官员大开杀戒过，但那是因为那些人跟着周王世子谋反啊。
自己就是贪了点钱，又没独吞。
再说了，真要为了反腐，那不是一个钦差就足够了吗？
陈演忽地看向杜勋，问道：“公公，你与我说句实话，那封什么皇太极的密信，到底怎么回事啊？”
杜勋看着他，不安地反问道：“什么密信，你问咱家干什么？”
陈演气笑了：“公公现在还要隐瞒就太没意思了吧？何国玉前脚被抓，后脚就有密信说他是什么女真细作。”
“皇太极是傻子还是缺心眼？要救人直接就派人了，何必写信来惺惺作态。”
“能做出这事的，或者说有胆量做出这事的，除了你我还有谁？现在我没做过，不就是你吗？”
杜勋怼不过他，眼看事情败露又恼了：“你还有脸说咱家？咱家问你，打田文萌的那些人真是乱民吗？真不是你手下巡检司和臬司衙门的官兵假扮的？”
“你在这儿兴师问罪，不是你派人打了锦衣卫，皇上会特意来一趟吗？”
“你那日在衙门对锦衣卫出言不逊也就罢了，竟然真的派人去打人家。锦衣卫可是天子耳目，如此无法无天”
陈演咬牙道：“那你做这事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打了锦衣卫，最多是抓几个人出来顶罪了事。”
“可你却污蔑锦衣卫抓错了人，还给人家扣上通敌的帽子，这才把事情闹大了！”
“通敌叛国，可是凌迟的罪啊。”
杜勋则怨怼地看向了范永斗。
陈演也气急败坏地对范永斗喊道：“现在陛下已经在路上了，让你们凑的银子怎么还没好？”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要钱不要命吗？”
范永斗和王登库低头站在堂下，神情都很凝重。
范永斗说道：“大人，现在您就是拿出一千万两、两千万两来，陛下的火气也不会消。这回人家就是拿着刀子过来的，难道您现在连这点都还不明白？”
陈演上下打量他一下，气笑了：“好哇，现在连你也敢跟我这么说话，倒真是反了天。”
“你既然舍命不舍财，本官……”
范永斗冷冷道：“怎么了，藩台要是还想用某的血来平事，那恐怕真是要打错算盘了。”
一向在官服和太监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的范永斗突然反常起来，真把陈演他们给唬住了，几双眼睛都齐齐盯着他。
范永斗说道：“不说话了？那就听在下讲两句吧。眼下，想活命也只有一条路了。”
范永斗说道：“立刻收拾一下，准备出关吧。”
“出关？”
陈演瞪大了眼睛：“你要投敌不成？”
他之
前的计划里，最糟糕的就是畏罪潜逃，先去陕西，再转道去江南。
那边肯定会有人收留他。
至于去关外吃沙子，或者去辽东受风雪之苦，不在他的预想中。
而且大明文官中有贪的，有蠢的，有奸的也有忠的，却少有会主动反的。
自太祖朱元璋以后，大明就少有因为经济问题被处死的文官了，有时连抄家都不至于。
而且宋朝以后，文官们还有一个隐形福利，那就是朝廷允许他们置一些土地或者产业用来做维护家族墓地的经费来源，名为“祭田”。
就算官员被抄家，这部分的财产都不会被清算。所以只要不是犯谋反这种诛九族的大罪，哪怕官员身死被抄家，子孙后代都可以依靠这点祭田来读书生活，家族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所以只要稍微有点良心，文官们都不会铤而走险。
范永斗说道：“不是投敌，是自寻生路。”
“今亡亦死，死国可乎？”
“陈大人不会还想当大明的忠臣吧？”
王登库也说道：“不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大人和公公也跟我们一起走吧。皇上还没到之前，还有机会！”
这段时间来，范永斗和王登库在躲避追查的时候，也没闲着。
在得知皇上没有处置何国玉，还要亲自过来，他们就开始想办法将家乡介休的产业和家眷都转移走。
现在要是能再带上一个布政使，一个宫里的公公，加上与他们狼狈为奸的唐通，这人手下还有一些兵马，全部都带去辽东，绝对是功劳一件。
陈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范永斗啊范永斗，该说你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还是你本来就这么蠢呢？”
“本官正愁没有什么东西拿去给皇上交代呢，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不能怪本官了。”
范永斗一皱眉，问道：“大人这是想干嘛？现在可不是窝里斗的时候。”
陈演冷笑道：“狗屁窝里斗，本官与你们这些逆贼是不共戴天的！”
“范永斗，你这些年靠着本官给的方便赚了不少了，现在不如再把人头借我一用吧。等我呈给陛下，过了这一关，本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王登库怒了：“陈演！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你以为把我们都抓去，皇上就会放了你？指望皇上法外开恩呢？做梦去吧！”
陈演怒了：“住口！来人啊，抓住这两个逆贼！”
外面闯进来一队官兵，唐通也着甲跑来。
陈演指着范永斗他们，说道：“老唐，这两个人要通敌叛国，速速捉拿归案，斩首后与我一起去面圣！”
唐通听后，面无表情道：“藩台大人，你想犯傻，老子可不奉陪了。”
陈演大惊：“你……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