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坐在蹴鞠场的高台上，身边是女官毛小柔披甲伺候。中书舍人黄道周、御史薛国观、内阁次辅钱龙锡等大臣分列两边。
其中大同总兵满桂和京营总督、安内侯孙传庭则表现得比较紧张。
蹴鞠联赛举办好几天了，皇上此前都没到，今天京营队与大同队比赛就亲自过来，这其中有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孙传庭很自然地想到：难道陛下是想看大同边军和京营大军哪边更强？胜者能做这次大战的先锋不成？
这一点连满桂都能想到，于是赛前就激励将士，说无论如何都要赢！
孙传庭这边也是如此，对将士们说赢了都有重赏。
也因此，两位大将看到自家士卒进球后都是笑脸，看到对方得分都是黑脸，竟然也成了球场的一道风景。
朱由检得知察哈尔克林到了，立刻扔掉手上的瓜子壳，让人多搬了一张桌子和椅子过来。
桌椅上还有一套餐具，省得对方误会。
“小臣察哈尔克林，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察哈尔克林在离朱由检还有二十步的距离就跪了下来，身后的随从也纷纷效仿。
朱由检扭头看去，笑道：“克林啊，咱们是不是有三四年不见了？”
察哈尔克林耳边是观众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连忙大声回应道：“陛下果然是好记性，自崇祯元年后，臣等于喜峰口败逃，多亏长生天庇佑和陛下仁慈之心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朱由检拿起酒杯，摇了摇头：“朕其实有时候也不希望自己记性太好……你这次代表你们大汗过来，是宣战还是求和呢？”
察哈尔克林依然大声说道：“外臣代表大汗过来，为的是希望陛下能以生民百姓之苦为重，不要再兴刀兵。”
“同时，我大汗听说陛下有意在漠南与山西间搞特别贸易区，我们是愿意支持的，具体条件都好谈。”
陈奇瑜等人忍不住侧目。
明明是额哲先出了两万骑兵挑衅，这怎么就成了大明再兴刀兵了？
何况大明百姓如何苦，你们蒙古人在乎过吗？
当真无耻。
暴脾气的黄道周先忍不住了：“大使开口就是如此谬论！分明是你们与建奴狼狈为奸，对我天朝虎视眈眈，有不臣之心，现在还要说是我大明先挑起战火吗？”
“建奴狼子野心，你们大汗又甘愿给皇太极做女婿，这个事又怎么说呢？”
察哈尔克林又说道：“这位大人，当时皇太极兵峰过利，我们部落损失惨重，不屈服又能怎么办呢？大明当初若是能出兵助我，想来今日会是另一种局面！”
黄道周听后气笑了，其他人也忍不住笑出来。
朱由检则说道：“好了，不用一开始就吵。克林，你坐下吧，先看一会儿比赛，上半场就要踢完了。”
察哈尔克林只好照做，心想皇上不直接聊和谈的条件，却让自己看蹴鞠比赛，难道和之前一样，都是为了炫耀军威军容吗？
台下的选手知道皇上在观战，个个表现得极为勇猛，比分和形势也陷入焦灼。
“克林。你们蒙古人也踢蹴鞠吗？”
朱由检忽然问了句。
察哈尔克林答道：“回陛下，当然是懂一些的。”
蹴鞠在唐宋时最为流行，后来蒙元灭宋，也吸收了这些中原娱乐形式，当时就有诗云：“见游人车马闹，王孙争蹴鞠。”
后来北元被灭，许多贵族想念中原风光和富贵生活，蹴鞠也成了他们自我安慰的一种活动。
朱由检问道：“那你们大汗也会咯？”
察哈尔克林不假思索：“这是自然，我们大汗骑射无所不精，小小蹴鞠也不在话下。”
朱由检看着场下活跃的选手，笑道：“好啊，将来要是有机会，不用打仗了，你们大汗可以过来拉支队伍，朕也组队，彼此切磋一番。”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心中一震！
察哈尔克林更是差点坐不住，他的随从也都黑了脸。
这什么意思？把我家大汗也叫来踢蹴鞠？
这跟当初李世民让劼利可汗到长安献舞有什么区别？
黄道周等大明臣子则大呼痛快，觉得还是陛下更会骂人啊！
而且他们也想到了唐太宗和劼利可汗的故事，再次联想起来：陛下莫非要学唐太宗，也当个皇帝天可汗？
那可太好了！
朱由检则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你们这都什么表情，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天知道，这位陛下现在真的只想踢球的事。
察哈尔克林咬着牙，说道：“陛下，外臣远道而来，是带着一颗金子般的诚心的！陛下何必要用什么蹴鞠来羞辱我们？”
“草原上的战士，绝不会轻易低头！陛下，如今草原上三足鼎立，我们夹在大明与皇太极之间，本就左右为难了。如今陛下这样辱我大汗，是要逼我们去投皇太极吗？”
“放肆！”
“无礼！”
“大胆贼人，安敢饶舌！”
孙传庭和满桂等人也不看球了，而是纷纷对察哈尔克林怒目而视。
朱由检坐在中间有些莫名其妙。
但既然被迫谈正事，朱由检也只好放下酒杯，说道：“克林，你既然早就认识朕，也跟朕在喜峰口打过，就该知道，不管你们怎么样，朕都是不怕打仗的。”
“大明不喜欢惹事，但也不会怕事！”
“你直接提和谈，那朕就只有两个条件。”
察哈尔克林直起腰来：“陛下请说！”
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察哈尔部必须跟皇太极断绝关系，将来还要配合大明出兵广宁卫。”
察哈尔克林咽了咽口水，这个要求他是有准备的，于是点点头：“陛下，还有吗？”
朱由检又伸出一根手指：“我大明承袭天命，继承汉唐以来天命，又超越宋朝拿回燕云之地，自然也该承继汉唐国土。”
“你们察哈尔部的漠南，还有漠北等地方，在大唐时都是安北都护府管辖之地，属于自古以来。所以今后大明也要对漠北漠南进行管辖。”
“你们可汗若是愿意，可以做大明第一任的安北大都督。”
察哈尔克林拍案而起：“陛下，莫要欺人太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