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的盾车和包衣们被轰地一下炸开，还有的许多碎屑和断肢散落在四周。
“地雷？”
明安猛然觉醒过来。
早在戚继光东南灭倭寇和北御蒙古时，明军就已经大规模采用了地雷战术，当年蒙古人到京城附近的蓟镇抢劫时就吃过地雷的亏。
难怪这支炮兵部队不怕自己的冲锋，合着是前面早就埋了地雷，一直在等自己过来！
现在先头部队是不敢赌前面有没有新的地雷，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不仅如此，刚刚的爆炸也波及了好几个女真士兵，他们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倒在地上起不来，生死不明。
这火药的分量……
明安顿感一阵头皮发麻，不过常年征战的勇气还是支撑他继续下令：“不许停！让那些尼堪奴才去冲，趟过去！”
很快，一群手无寸铁的汉人包衣被他们推出来，女真的白甲兵躲在盾车后面，他们后方还有一群持弓的士兵向天抛射。
惨叫声和爆炸声不绝于耳，那些包衣哪里懂什么冲刺和章法，不是踩中了威力巨大的地雷，就是四处乱跑，被后方督战的女真士兵射死。
如此场面，连远处集结的大同守军都感到一阵胆寒。
且说两军此时的一个差距，除了装备和战术外，就是一种战斗意识，也就是那个关键问题：为什么而战。
三百年后，一个光头统帅手下的部队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会说当兵无非为了三样：抢钱抢粮抢女人，所以反腐亡党，不反亡国。
此时的大明，许多地方的军队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自太祖确立军户和卫所制度后，大明百姓当兵的原因就变成了：你爷爷当兵，你爸爸当兵，所以你也要当兵。
等进入明朝中后期，朝廷重文轻武，军官把士兵当成家奴，军屯制度被破坏后，军队建设就无从谈起，甚至开始土匪化。
朱由检执政四年，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但也只是让身边的军人有了一点保家卫国的理想，要说逆转了大明现在的思潮那就是扯淡。
就比如开战到现在表现最好的，也就是京营为主力的部队，还有秦良玉手下的白杆兵，他们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战：为天子，为家乡，也为了封赏。
可很多大同守军他们也只知道当兵吃粮，面对这惨烈的战况确实有些发怵。
相反，后金作为一支新兴的政权和武装力量，他们对这个问题认识更加清醒：杀光这些汉人就有钱粮、土地、女人和未来。
说句不好听的话，朱由检和大明现在是逆着历史发展的方向前进，因为不管承认不承认，在原来的历史轨迹里，满清女真都是抢夺天命，入主中原的力量。
不管朱由检是不是这样想，他都是在为汉民族守护这份天命。
物质和意识互相影响，现在就是一种强烈的碰撞正在发生。
“全军预备！”
孙传庭骑着马在军阵中疾驰，大声喊道：“建奴损失惨重，我军接下来只要奋勇向前，定可建立不世功勋！”
眼看这位天子近臣，京营统帅亲临一线，明军也发出了冲锋前的怒吼。
满桂早就按捺不住，喝道：“臭小子们，准备去杀鞑子了！”
随着地动山摇的鼓声敲响，还有战旗的挥舞，已经集结完毕的一万多明军终于开始了进攻。
“杀鞑子！”
喊杀声与呐喊声顿时在这片塞外之地响彻云霄，如同一锅滚烫的粥水彻底沸腾了一般。
朱由检坐在晾马台堡垒之上，做出一副淡定的子， 让毛小柔给他倒酒，但却始终没有喝下去。
做皇帝这么久，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就是一个高级工具人，还有就是身不由己。
想躺平时躺不平，不想躺时也只能躺着。
朱陛下自嘲地说这叫薛定谔的躺平。
眼下为了山西和北境的安定，为了北方商路不再被外敌利用，也为了根除晋商骨子里的汉奸基因，只有消灭眼前和阴山脚下的敌人。
而他在发动这场战争后，只有静坐着等待战争结束。
大同镇总兵满桂冲锋在前，这位蒙古人出身的明军将领，此前在大凌河一战中表现得可谓相当憋屈。
作为客军的他来到辽东战场屡屡被针对，多尔衮两次把他包围，几乎杀得他弃甲而逃。
尤其那袁崇焕，仗着在天子身边护卫，还有理由不派兵帮忙，即便知道内情，但也难免心中窝火。
若非朱陛下亲自为他擦拭铠甲，满桂岂能服气？
眼下大明天子在自己身后
了，这里也是自己的主场了，当然要冲要拼，打得光芒万丈！
两边一接触，满桂就势不可挡，对面一个白甲兵劈砍过来，满桂身子一闪，冷静地顺势反手一刀，对方竟然已经首级落地，他一脚踢开那血淋淋的头颅，又立刻往前跑去。
他身后还有数十名私养的家丁亲兵，也都跟着主人冲入阵中，与建奴杀作一团。
后面的孙传庭得知满桂竟然把自己当成冲锋队使，一声轻叹：“冲动啊，罢了罢了。”
明军现在的冲阵速度已经超出他的想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呗。
女真和蒙古的联军也有数万，眼看这么大一队明军洪水般扑过来，当真也是世所罕见，有些部将甚至是有些痴了。
不过这毕竟也是一支虎狼之师，真的硬碰硬，他们更不介意化身绞肉机。
大家都是一条命，要说不怕死，这些从白山黑水闯出来的人早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明军一开始的猛烈攻势被女真白甲兵的顶住后，双方的厮杀更加惨烈，逐渐令人喘不过气来。
“报！贝勒爷，右翼……宽奠堡那边有一支汉狗的骑兵！”
一名斥候快步跑到了多尔衮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了这个情况。
豪格听后，说了句很明显的废话：“十四叔，这恐怕是明军准备拿来偷袭的奇兵啊。”
多尔衮说道：“无妨，鸟枪队已经准备好了，他们过来就是活靶子。”
“那支骑兵打的什么旗帜？”
“回贝勒爷，是一面黑色吴字大旗！”
多尔衮闻言后挑了挑眉毛。
“哟，吴三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