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鲁不顾在场官员的惊讶，继续说道：“当年你们太祖多次北伐，杀了我们祖先那么多人，不就是想要那枚玉玺？”
“你们大明自称从我们大元手上得了天命，却没有拿到传国玉玺，恐怕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能够得到玉玺，对陛下来说岂非不是一件美事？”
朱由检把书交给身后的毛小柔，揣着手问道：“哦？那么说来，你们是要跟朕谈生意，讨价还价？”
古鲁说道：“中原有句古话：败军之将不言勇。我们眼下输得那么彻底，怎么敢与陛下讨价还价？而且，我们不是没有骨气的人。”
“倘若陛下愿意退兵，我们大汗愿意对黄河发誓，今后不再踏足河套地区，永远跟大明结兄弟之盟，也不再袭扰山西、陕西、宁夏、宣府等地。”
“陛下答应的话，我大汗愿意把玉玺拱手奉上！”
如此可笑的条件说出来，帐内的孙传庭等人都冷冷望着古鲁。
朱由检说道：“这一仗大明死了成千上万的人，你们也死了不少人，最后要朕拿着口头承诺回去？太便宜了吧？”
“古鲁，你们大汗是把朕当成弱智了吗？”
古鲁一下没明白“弱智”是什么意思，但也从对方表情解读出了一种反感的情绪，马上又说道：“陛下，我们这些人之所以一直跟大明作对，就是因为我们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还有这一方玉玺在，所以很多人都梦想复国。”
“如今你们大胜，若是再把玉玺拿走，不就彻底断了我们的念想吗？今后大元就是完全亡了国，你也做到了你祖宗未曾完成的大业，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朱由检呵呵了。
他从一开始就对什么狗屁传国玉玺不感兴趣。
玉玺这种东西，朱由检前世没见过，但他在国家博物馆看过一枚“国玺”。
铜质方形圆柄，造型朴素，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朱由检记得当时导游介绍道：“历代玉玺都是用篆体，唯独我们的‘国玺’是宋体，因为这样老百姓才能人人看得懂。”
朱由检说道：“朕前几日看史书，宋朝时哲宗皇帝得了一枚玉玺，奸相蔡京说那是秦始皇的传国玉玺，哲宗高兴得把年号都改为元符。”
“结果怎么样？哲宗在三年后没了，之后就是徽宗那个废物上位，断送了百年大宋。”
“前车之鉴啊。朕现在难道还会因为一颗破石头向你们让步吗？”
听到朱由检把传国玉玺比喻成破石头，古鲁有些惊讶，随即又很恼火：难道我们这些年守着的就是一块石头？
“陛下，哲宗手上那颗玉玺是假的！我们大汗现在手上那玉玺，真是当年惠宗（元顺帝）从大都带出来的真品。”
“那朕也不稀罕！”
朱由检说道：“这东西不能作为筹码，你们不用白费心思。”
古鲁深吸一口气，又说道：“陛下这样不讲情理，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大胆！”
“放肆！”
曹变蛟和吴三桂等人立刻站出来，瞪大了眼睛呵斥对方。
古鲁强忍心中的恐惧，又说道：“陛下，归化城内有汉人也有蒙古人，其中也有瓦剌人，甚至还有些女真人，加起来怎么也有十二万左右。”
“倘若陛下非要逼我们，那么我们会把那些人全部都烧死在城中，然后再与你们拼杀到最后一人！”
“我们虽然输了，但我们还有骨气！”
此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明军之所以对归化城暂时围而不攻，就是为了给草原各部做个样子，说明杀戮与争霸在今后不再是这里的主旋律。
最后额哲还要冥顽不灵，那才能动手，才叫王道做法。
倘若额哲真的这样玉石俱焚，此番明军确实不会有什么损失。只是将来皇太极和多尔衮会把这人命官司算到朱陛下和大明的头上，连明军屠城的话都说得出来。
届时草原上人人都会知道：一切都没有变，汉人依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将来还会有明军如何残暴的传说，这片地方依然不会安宁。
万一皇太极又扶持一群人，或者借机分化已经归降的瓦剌人，又搞出一个七大恨来呢？
明军这次是犁庭扫穴了，却也让草原回到之前的黑暗森林状态。
这一招确实够歹毒。
朱由检却笑了：“朕听明白了。额哲现在为了自己活命，已经不管不顾了，宁愿让全城将士和百姓都为他送葬啊。”
“哪怕朕现在许诺让他
活下来，他也不会同意出来的，对吧？”
古鲁以为自己掌握了先机，立刻说道：“陛下现在联合了瓦剌人，又让阿布鼐那个狼崽子的孩子上位，我们大汗怎么信你？所以双方还是……”
“朕可以放他走，但只有他一个人能走。”
轻飘飘一句话，令在场众人瞬间愣住了。
古鲁皱眉：“陛下说什么？”
朱由检说道：“北面有个吴公坝口，朕可以在那里放开一条路。多尔衮他们不就在附近吗？他们可以派人去接。”
“但只有额哲一个人可以离开，最多再带上十个家眷。归化城里的百姓和军队朕也可以免其死罪，一个不杀！”
古鲁愣住，忙问道：“玉玺呢？”
朱由检又笑了：“倘若额哲不带上玉玺，多尔衮会要他吗？他还指望着靠献出玉玺的功劳，在皇太极那边享受荣华富贵吧？”
这就是默许额哲带走玉玺了。
古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真的放心把玉玺送到皇太极手上？您当真放心？”
这会不会是什么诡计啊？比如额哲出城后明军就过来抓人，非要抢玉玺什么的。
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向了朱由检。
而这位大明天子只是大手一挥。
“让皇太极把玉玺带走，把民心给朕留下。”
现场一片死寂。
孙传庭回过神来后率先下跪：“皇上英明！”
其他人也赶紧跟上，齐声高呼：“皇上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古鲁怔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不由得再次想起那个到死还相信朱陛下的察哈尔克林。
“陛下……”
“好了，你回去吧。”
朱由检已经不想与他废话：“朕的话你一个字不落地传过去，倘若这样额哲都不愿意接受，那朕明日就攻城。朕这边的火药，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顿了顿，朱由检又说道：“朕停一会儿就派人去通知多尔衮叫他们去接人，如果他们不答应，朕就马上开拔去跟他们一起会猎于阴山。”
“你们大汗只有半天时间，他明日上午出城，下午归化城就要开门投降，否则我军立刻攻城！”
“到时候就算血流成河，后世千秋史册，悠悠众口也怨不得朕！”
古鲁听后，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