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沈阳）。
“你说做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皇太极对佟养性问道：“热气球的原理，在那《大明日报》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
在他面前，站着两列大臣，都是如今大清国的六部尚书和文学院大臣。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大明新政的风，在江南刮得起劲，也一路吹到了辽东。尤其是热气球被放飞以后，造成的影响也在迅速扩散。
大明不仅能够造出打得远的大炮，还能造出会飞天的热气球了！
由此带来的震撼是相当巨大的，因为如果只是火炮，女真人们觉得自己仿制的红衣大炮，还有西洋进口的那些火器也能弥补差距。
可人家都能上天了！这就好像是两个文明都处在了不同位面，一下子就遭遇到了降维打击，大清国上下都瞬间变得无比焦虑了。
然而等最新几期的《大明日报》送来后，他们又不焦虑了，因为上面明白写着热气球的原理，连示意图都有。
于是皇太极君臣开心至极，还说朱陛下简直愚蠢至极，竟然连这种事都大方写出来。
那他大明能造的，我大清不行吗？肯定行啊！
工部尚书佟养性还夸下海口：“十日就能造出一个样品来！”
然而真的开始动手制造后，他们才发现什么叫一看全会，动手全废。
不仅材料不过关，组装过程也处处碰壁，好不容易搭起了一个架子，核心的燃料系统也哪儿都是问题。
如今已经半个月过去，上千两银子也花了，朱陛下都已经在筹备北上了，结果大清的热气球依然是难产的状态。
佟养性面露难色：“回万岁，是奴才无能，还请万岁责罚。”
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在一旁说道：“万岁，佟尚书确实已经尽力了，臣等也是看在眼里的，还请再给些时日，莫要惩罚功臣。”
皇太极冷笑一声，起身走到佟养性身边：“惩罚是可怜的手段，朕不喜欢！佟尚书，你是老臣，有什么难处尽管讲出来嘛。”
佟养性叹息一声，说道：“皇上，热气球的原理确实不难，就是一个大号的孔明灯，但……做起来以后，奴才发现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就拿这材料来说吧。按照所谓热气轻，冷气重，所以热气球内部聚集热气产生升力的理论，首先要把燃烧产生的热气给拢住。可问题在于，寻常的布匹会透气，热气很快就散了，不可能飞起来。”
“还有，放飞热气球需要多少燃料，烧多久也是需要计算的，可眼下……工部没有能算明白的人。奴才和几十个精通算学的部员一起不眠不休算了两天，发现结果还是不对。”
“奴才试着做了一个，但发现有些试验品在燃烧盆点燃以后，不仅没有效果，还把热气球给点着了！”
这也是朱陛下放心科普热气球原理的原因所在。
想要制造能载人的热气球，除了材料上过关外，还要做到一系列精密计算。
就比如燃料系统，需要满足既能承载炭火、又能抗冲击、还不至于烧掉气球等条件。
这涉及到结构力学、材料疲劳、热应力、浮力计算等方面的理论知识和计算能力。
否则，就一个型号接一个型号地慢慢试验去吧！
宋应星可以这么快造出热气球，是因为朱陛下把这些都给他算好了，还把了关，指明了方向，加上他个人在这方面的超高的悟性和能力，使得大明热气球的诞生少走弯路不说，还走了捷径。
而且社科院成立两年多，一直都在培养相关的技术人才，再加上大明能工巧匠的熟练程度不是满清能碰瓷的。
更不要说宋应星是能写出《天工开物》的人才，在他之外还有熊明遇、徐光启、方以智等等。
加之朱陛下登基五年来的新政改革初见成效，使得帝国财政回暖……种种因素叠加到一起，这才有了登天的奇迹。
说白了，这会儿朱陛下就是把设计图纸给佟养性看，这个帮女真人造出红夷大炮的汉奸都未必看得明白。
这就好比后世人人都知道飞机的大致原理，但不是哪个国家都能独立造飞机。
从农业化到工业化这条路，当真是没有捷径的，必须勇于牺牲的同时还要做到艰苦忍耐。
佟养性又委屈地说道：“那《大明日报》上只说了原理，却没有把核心的结构还有尺寸等情况列出来。奴才们如今是盲人摸象……”
“够了！”
皇太极听得有些头大，眼神中多了几分冷冽，望着远处的天空若有所思。
佟养性不再说话，而是屏息凝神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皇太极扭头问道：“那你这意思，我大清是造不出这热气球了吗？”
佟养性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皇太极道：“爱卿只管说，朕与你是什么样的关系，怎么现在连一点真话都说不得了？”
佟养性只好叹息道：“回万岁，我大清天命所归，有什么造不出来的？一定要造的话，奴才一定能造出来，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皇太极问道：“时间？那要多久呢？”
佟养性又不说话了。
皇太极轻叹一声，随即说道：“明白了，是朕又中计了。”
在场大臣一愣，完全不清楚皇太极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皇太极说道：“你们还没明白吗？这是那朱由检小儿的一招阳谋啊。”
“热气球如此能登天之神器，哪个君主拿到手不会想着严防死守？他却堂而皇之地拿出来，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众人低头思索一番，相顾无言。
皇太极开口道：“他是故意的！就是要让我们明白一件事：哪怕把答案给我们抄，我们也是抄不明白的！”
“朱明皇帝就是在显摆，显摆他们比我们能力强，显摆他们比我们聪明，显摆他们的能工巧匠比我们多。想要告诉我们华夷有别，他们大明强于我大清。”
“平日里怎么辩经都没用，现在一个热气球就给试出教训了。”
“朕是冲动了啊，竟然上了这样的圈套。”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他这是要诛我大清的心啊！”
在场的大臣和贝勒们一听，不由得感到一阵后脊发凉。
原来这一切都是朱陛下的计谋！
大清君臣不由得暗自咒骂：朱明皇帝，好生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