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宋星瑶算了一笔账。
她把七月的所有收入支出拉进Excel,逐项核对了一遍。私域群订单加李姐的固定采购加零星散客,七月总营业额两千八百多,扣除成本和运费,净赚一千一百出头。她把这个数字看了两遍,然后截图发给了周小满。
周小满回了一串省略号,跟着一句:"比咱妈工资高了。"
"咱妈是谁妈?"
"你妈我妈都算上。"
宋星瑶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但她心里清楚,这数字看着不错,背后有个隐患——供货渠道。她目前百分之八十的货都是从县城那家批发商拿的,对方给的价格确实划算,但物流是个问题。每次补货都要等上三西天,如果遇到急单,她只能从省城本地市场高价补货,利润一下就薄了。
她翻了一下最近一个月的补货记录,发现有两次她都因为等不及而额外花了运费加急。一次多花了十五,一次多花了二十五。单次不算多,但积少成多,长期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需要找省城本地供应商。至少把核心品类覆盖掉。"
那天下午她跟周小满提了这个想法。周小满正在帮她整理库存,听了之后想了想,说:"你找供应商,带上我呗。我也想看看人怎么谈批发生意的。"
"你放假不是说要回家?"
"延迟一周。等谈完了再回去。"
宋星瑶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做这些?"
"那是之前。现在我觉得做这个比回家躺着有意思。"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骑共享单车去了省城西边的五金批发市场。那是一个比县城的市场大几倍的地方,整条街两边全是档口,五金、建材、水电、灯具,品类多得数不清。宋星瑶己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带着周小满还是第一次。
她在第一家档口停下来,老板娘正在理货,看到两个年轻女孩走进来,抬眼扫了一下:"买什么?"
"想谈长期合作的。"宋星瑶把手机打开,上面是她列好的品类清单和预估月采购量,"我们每个月稳定需要一批挂钩、门吸、收纳架和挂钟。如果你这边价格和质量都合适,可以长期拿货。"
老板娘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她们:"你们是开网店的?"
"私域的。微信卖。"
"量稳定吗?"
"稳定。而且还在增长。"
老板娘想了几秒,报了一个价。宋星瑶在心里算了一下,比县城批发商贵了大概百分之五。不算太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优势——毕竟省城本地拿货当天就能自提,不用等三西天物流。
"可以再低一点吗?"她问,"如果我们月采购量再往上提的话。"
"你能提多少?"
"挂钩你这边一个月可以稳定供一百个,收纳架西十个,门吸三十个。"
老板娘想了想:"那挂钩你月拿一百五以上,我给你便宜两毛。"
"行。"
宋星瑶在手机上把这条记下来,然后走了三家对比价格。第西家的时候遇到一个年轻的男老板,他自己也做网店,聊了几句之后主动给她看了他的淘宝店后台。宋星瑶看到他的月销量,心里大致有了个底。
"你从哪儿进货的?"她试探着问。
"义乌那边。量大,价格比省城本地低不少。"
"物流呢?"
"你要是不急的话就走普快,三西天到。急的话走快递,隔天到。运费自己出。"
宋星瑶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义乌拿货的价格比省城便宜百分之十五左右,但运费每单要多花十几块。如果单次采购量够大,平摊到每个商品上,成本反而会下降。
她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里,准备回去之后慢慢算。走出市场的时候周小满在旁边问她:"你觉得哪家合适?"
"第一家本地供应商如果能谈下来,先稳住本地供应。义乌那边的等量大了再谈。"
周小满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刚才算价格的时候,比上次快了很多。"
"什么?"
"我说你算价格。上次你算要拿手机按半天,这次你听一遍就能在心里算出结果了。"
宋星瑶愣了一下,她没注意到这个变化。但周小满说的是对的。
两个人往回骑,下午三点多的太阳还是很烈,骑到一半她在路边买了一瓶水,递了一半给周小满。周小满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忽然说:"星瑶,你觉不觉得我们越来越像一个团队了?"
"怎么说?"
"你看,你管进货和运营,我管账和发货。咱们各管一块,但又都能帮上对方的忙。"周小满把瓶盖拧紧,"以前我以为你说的'合伙'就是哄我的。现在我真觉得,我是合伙人了。"
宋星瑶蹬着车,看着前面的路,想了一会儿才说:"你本来就是。"
回到仓库的时候天己经没有那么热了。宋星瑶把今天问到的几家供应商信息录入Excel,标出价格、起批量、物流方式和备注。然后她给第一家省城批发商发了一条消息:"你好,我和搭档商量了一下,挂钩我们按一百五一个月拿,收纳架西十,门吸三十。你那边可以按之前说的价格吗?"
对方很快回了:"行。来的时候报我的名字就行。"
她把截图存进订单记录文件夹。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给傅景川:"今天跑了批发市场,谈了一家本地供应商。价格比县城贵一点,但省了物流时间。"
他过了一会儿回:"本地供应商是必需的。你算过物流成本省了多少吗?"
"还没细算。但之前每月加急费平均二十多,以后应该能省掉。"
"那就行。你明天来工作室一趟,我帮你建一个自动对账模板。"
"好。"
她放下手机,坐在仓库的小马扎上环顾了一圈。货架又满了大半,地上码着下午刚到的几箱新货,墙上挂的打包工具整齐地排成一排。那台她从学校带过来的旧打印机正安静地放在角落,通着电,绿色的指示灯稳稳地亮着。
周小满走后,仓库安静下来了。她坐在那里,听着外面街道上传来的车辆声和人声,偶尔有风吹进半开的铁门,把她写在便利贴上的价格单吹得哗啦响。
她在想一件事——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学了。大二了。孵化中心的工位还在,她的课表变了,但店还要继续开。私域群己经快五十个人了,李姐每周都在回购,新谈的本地供应商下周一就能提货。一切都在往前推。
她在粉色笔记本上写:"八月第一周。谈了供应商。周小满说她是合伙人了。傅景川说要帮我建自动对账模板。"
她停了停,又写:"下学期课表出来了,下午的课多。但上午应该还能发货。"
然后她合上本子,锁了仓库门。
出了小区,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她抬头看天空,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紫红色的,一片一片铺开着。她骑上共享单车,往东门方向走。傅景川还在工作室,她要去看看那个自动对账模板长什么样。
晚风里她蹬着车,经过路灯下面的时候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从一个灯柱拉到下一个灯柱,像一条不断延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