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周小满到孵化中心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本新笔记本。
一本深蓝色,一本米白色。她把米白色的那本推到宋星瑶面前:"给你,封面上我写了个字。"
宋星瑶低头一看,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个"星"字,笔画不是很平整,像是认真写了好几遍。
"你的呢?"
周小满翻过自己那本,封面上写着一个"满"字。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练了好几遍,怕写歪了丢人。"她坐下来,翻开本子,笔己经夹在页缝里了,"行了,开会吧。我准备好记笔记了。"
宋星瑶看着她坐得端端正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也翻开自己那本,翻到第一页,上面己经有她提前写好的提纲。
"第一件事,业务板块划分。"
她把自己之前想好的三个板块列了出来:私域群、固定客户、外部合作。然后分别写上负责人和优先级。私域群和固定客户是"核心业务",优先级最高;外部合作是"增长业务",优先级次之。
周小满在自己的本子上飞快地记。等她停下来,宋星瑶继续说:"私域群这边,现在你管散单回复和订单录入,我做补货和群运营。我想加一条——每周五固定发一条'下周上新预告',让群里有期待感。"
"你写预告,我发。"
"第二条,固定客户这边,李姐算是一个稳定的来源。但我们在她之外还没有第二家。我们需要主动找一找其他类似的客户——物业公司、公寓管理、中介机构。你认识这类人吗?"
周小满想了很久,然后说:"我家楼下的物业经理好像经常换五金件。但我不确定人家愿不愿意从网上买。"
"不试怎么知道?"
周小满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物业中介类客户——先列目标名单。"
"第三件事,外部合作。"宋星瑶顿了一下,"我拒绝了二期,但这个方向我不打算完全放弃。我最近在整理一份'模块化合作方案'——就是把我的服务拆成几个模块,对方可以选择其中一部分,而不是一次性全包。比如'供应商筛选'是一个模块,'私域运营培训'是另一个。这样我不用被整块项目绑住,对方也能按需定制。"
周小满抬起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的?"
"傅景川让我把方案写下来,我写着写着就拆开了。"
"那这个方案写完了吗?"
"还没有。但框架己经有了。"
周小满把这一条也记下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重点符号。她记完之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我以前觉得开会就是听人讲话。没想到自己记笔记也挺累的。"
"那你以后还开会吗?"
"开。但你要请我喝奶茶。"
"行。开完就去。"
两个人没有立刻走。她们坐在工位上,各翻各的笔记,偶尔交换一句"你这个备注写得好"或者"我那个优先级要不要对调"。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那本米白色笔记本的封面映得发亮,"星"字上的墨迹在光里微微反着光。
宋星瑶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她的粉色笔记本上只写自己的东西,现在周小满也有了一本笔记本,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她手里的业务,正在从"她的"变成"她们的"。
散会后她们去后门买了奶茶,一人一杯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十一月的阳光淡淡的,落在她们的肩膀上,没有夏天那么烫,也没有冬天那么冷,恰到好处的暖。
"星瑶。"周小满喝着奶茶忽然说。
"嗯。"
"你说我们明年这个时候,会不会有一个固定的办公室?不是孵化中心那种共享工位,是我们自己租的那种。"
宋星瑶想了想:"明年这个时候你才大二下学期,还没毕业呢。你拿什么租办公室?"
"拿你的钱。"
宋星瑶被奶茶呛了一下:"我的钱?"
"你是老板,你不出钱谁出钱?我负责干活就行。"周小满一脸理所当然,"反正到时候你要是有钱了,记得先租办公室再进货。"
"我怎么觉得你在替我规划人生?"
"我不是替你规划人生,我是替我自己规划上班的地方。我不想毕业了去找那种要穿高跟鞋的公司上班,我想跟你坐在一间办公室里,穿拖鞋。"
宋星瑶看着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忽然觉得"以后"这个词变得具体了。不是什么抽象的概念,是一间能穿拖鞋的办公室、一个能一起点外卖的搭档、一本写着"满"字的笔记本、一份拆成模块的合作方案。
"好,"她说,"到时候给你留一双拖鞋。粉色的。"
"成交。"
两个人喝完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沿着操场走了一圈。落叶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宋星瑶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是傅景川发的消息:"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正在操场散步。"
"结果呢?"
"分了工,定了计划,还约定了以后每周三下午开会。"
他隔了一会儿回了一行:"那下次会议我可以参加吗?旁听。"
她看了一眼这行字,然后回:"你是顾问。顾问可以列席。"
"那我周三下午空出来。"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走。周小满在旁边问:"谁啊?"
"傅景川。他说下次会议要旁听。"
"他旁听干嘛?"
"他说他是顾问。"
周小满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内容很丰富,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行,下次多买一杯奶茶。"
宋星瑶没有接话。她们继续走,操场上的风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远远近近地铺了满地。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翻开米白色的新笔记本。第一页上她写了日期和"第一次会议纪要"几个字,下面列了三项。她看了一遍,然后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傅景川说下次列席。"
她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她知道"列席"只是"列席",但他主动说要来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种很浅的、但确实存在的暖流。
她关了灯。秋天的夜晚安静下来了,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一整片树林在轻轻呼吸。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今天三个人,她和周小满开了第一次会,傅景川说他下次要来。她的笔记本从一本变成了两本,她的业务从一个人的变成了更多人的。一切都在慢慢长出轮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