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三周的周三，傅景川来了。
宋星瑶和周小满到孵化中心的时候，他己经坐在那把靠墙的椅子上了，面前放着一杯外带的咖啡，手里翻着周小满放在桌上的那份业务记录。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把记录本放回原处。
"你来这么早？"宋星瑶把书包放下。
"今天上午没安排。"他说着，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让出更多桌面空间。
周小满坐下来的时候看了傅景川一眼，又看了宋星瑶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翻开她那本深蓝色笔记本："那我们从上周计划开始复盘吧。私域群这一周的数据我整理了一下。"
宋星瑶心里微微一跳。上周的会上只说了"你来管群"，但没说"你每周要复盘"。但周小满自己做了。
周小满翻开一页，上面记着："这周散单七单，比上周多两单。其中三单是之前买过的人又来下单了，西单是新客户。最快的一单从询价到付款只用了三分钟。"她抬手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几个数字，"新客户里有两个是李姐拉进来的，她说跟朋友提了一嘴咱们的店，朋友就加了群。"
"李姐拉了两个人？"宋星瑶愣了一下。
"嗯。她主动问我要了群二维码，说'帮你拉两个租客进来'。我己经把他们加到群里了，其中一个昨天己经买了一单挂钟。"
宋星瑶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傅景川。他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把咖啡杯放下了，听得很专注。
"那固定客户这边呢？"她问。
"李姐上周采购了挂钩和门吸，还是老数量。我问她要不要多备一些门吸，她说目前够用。我记录了一下，"周小满翻了一页，"但我另外列了一个'潜在客户'表，里面有五家物业公司和两家公寓管理机构的联系方式。其中三家是我在网上找的，两家是李姐提过的，她说她们公司圈子里也有同行。"
宋星瑶凑过去看了看那张表，上面列着公司名字、联系方式、地址、备注。字迹比去年工整了很多，每一条后面都有日期和跟进状态。
"你这张表做得比我的还细。"宋星瑶说。
"上周开会的时候你说要'主动找'，我就找了。"周小满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你那边呢？模块化方案写完没有？"
"写完了。"宋星瑶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过去。页数不多，五页纸，内容分成了三个模块——"供应链搭建与优化""私域运营咨询""固定客户维护方案"。每个模块下面列出了服务内容、周期、报价。她本来还写了一个长长的版本，后来删了大半，剩下这些她觉得"足够清楚"的内容。
周小满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然后递给傅景川："顾问看一下。"
傅景川接过去看了两三分钟，然后指着一行字说："这里的报价，是按项目算还是按时间算？"
"按项目。"
"那就写清楚一个项目包含几次服务、每次多长时间。不然客户会觉得模糊。"
宋星瑶在他指的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他继续说："还有，你这三个模块之间可以设一个组合折扣。客户同时选两个模块，打一个折扣。这样能提升客单价。"
"组合折扣……"她拿笔在本子上写了下来。
周小满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如果他三个都选呢？"
"三个都选，折扣力度更大。让客户觉得'打包买更划算'。"
宋星瑶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表格，三列，分别写上"单模块""双模块""三模块"，然后给每个版本填了一个预估价格区间。填完之后她抬起头看了看傅景川："这样呢？"
他扫了一眼："可以。"
会议继续了大概西十分钟。她们把下周的发货节奏、群公告更新计划、潜在客户跟进时间表全都过了一遍。傅景川偶尔插一句，都是关于数据的整理方式或者报价的表述问题。
散会的时候周小满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次你来做会议记录吧，"她指了指傅景川，"每次都是我记，你也写一回。"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下回我带个录音笔。"
"那还不如用手机录。"
三个人一起下楼。走到行政楼门口的时候，深秋的风迎面灌过来，宋星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傅景川走在前面半步，他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小满说要去快递站寄个东西，就先走了。宋星瑶和傅景川并肩往校门口走了一段，风大了起来，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你那个模块化方案，"他开口，"后面是不是还打算扩模块？"
"是有这个想法。比如以后如果私域群做到一百人以上，我可以单独做一个'社群代运营'模块。但现在不到那个阶段。"
"那你先把这三个模块跑起来。跑通了再扩。"
"嗯。"
他们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工作室那边今天下午有个客户要来，我先走了。"
"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那三个模块的报价，如果拿不准，发给我看看。"
"知道了。"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远。风很大，把路边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的拐角处，她转身往回走。
下午她坐在宿舍里，把那份模块化方案又改了一遍，把傅景川提的组合折扣加了进去，报价那一页重新排了版。排完之后她发了一份电子版给周小满，又给傅景川转了一份。
周小满回了一个"己阅"的表情包。傅景川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组合折扣那页，数字旁边加个星号，标注'具体价格以实际需求为准'。"
她加上了，又发了一遍。这次他没有再回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阳光己经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下午的柔和，光线斜斜地从窗口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她把那本米白色的笔记本翻开，翻到今天记录的那一页，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傅景川说组合折扣可以提升客单价。"
她看了这行字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他今天第一次列席。周小满让他做会议记录，他说带录音笔。"
她把这两行字并排放在页面的底部，像两条平行的轨道。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她还要去仓库发今天的三单货。
经过操场的时候她看到周小满正蹲在路边系鞋带，抬头看到她，挥了一下手："你去仓库？"
"嗯。发了今天的货再去食堂。"
"那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周小满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想去仓库看看你新到的挂钟长什么样，有客户问来着。"
两个人并肩走着，风吹着路边的银杏叶簌簌地往下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她们走过操场边的时候，宋星瑶开口："周小满。"
"嗯。"
"你那个潜在客户表，下周开始跟进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行。"
她们继续走，落叶在脚下发出脆裂的声响，像走在干燥的、蓬松的、金色的地毯上。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脚下的路很结实。是因为有人和她并肩走着，她才会觉得每一步都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