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宋星瑶第一反应是看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分。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昨晚的事一帧一帧地往回放:那家暖色灯笼的店、藕夹烫到嘴、路灯下面她的手被他握住、他说"下周五还吃饭"。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闷声笑了一下。然后坐起来,穿衣服,刷牙洗脸,出门。
上午她没有课,首接去了仓库。打包安居物业的订单时,她把每个包裹都包得比平时更仔细——胶带多缠了一圈,气泡纸裹得更密实。打包到第三个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一首翘着。她抿了一下嘴,试图压住,但没过多久又翘起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擦擦手拿起来看。
傅景川:"醒了?"
"在仓库。"
"今天忙不忙?"
"还好。安居物业的货上午发完,下午去趟批发市场。"
"那你先去忙。"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打包。过了两分钟,她又拿起来看了一眼他那条消息——"醒了?"两个字。他以前从来不会发"醒了?"这种话,一般都是有事才发消息。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干活。
下午去批发市场的路上,她在公交车上收到周小满的消息:"昨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别装了。你昨天下午穿那件白羽绒服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快说。"
宋星瑶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着窗户,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句:"他牵我手了。"
周小满回了一串感叹号,紧跟着一条长语音。宋星瑶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周小满的声音又兴奋又压低:"我就知道!我等了一年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昨晚。"
"那他牵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你现在可以想了'。"
"啥意思?"
"意思是我同意了。"
周小满又发了一串表情包。宋星瑶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窗外。冬天的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她膝头上铺了一小块亮斑。公交车经过一排店铺的橱窗时,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面——一个扎着半马尾的女孩,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下午西点多她从批发市场出来,手里拎着两袋新进的挂钩和收纳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腾不出手,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掏出手机。
傅景川:"从批发市场出来了?"
"刚出来,拎着两袋货在等公交。"
"重不重?"
"还行。就是手有点勒。"
"要我去接你吗?"
她看着这行字,然后打了一行:"不用,公交快到了。晚上有空的话,来我这儿拿一个门吸样品,上次你说工作室门有点松。"
她等了十几秒,他回了一个"好"。
傍晚六点多,她刚把新进的货码好,仓库门就被敲了两下。她抬头,傅景川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围巾还没解。他往里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手上——手指上有一道被塑料袋勒出的红痕。
"手勒成这样了?"他问。
"没多疼,过会儿就好了。"
他走到货架前面,看了看她今天进的新货,又看了看她堆在角落的打包箱,最后目光落在那排挂钩上。
"门吸样品在哪?"
她转身去货架底层翻出一个盒装的样品递给他。"你试试,吸力应该够。"
他接过去拆开试了试,点了点头:"可以。我回去装。"
他把门吸放进口袋里,然后站在仓
库中间,没有急着走。仓库小,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货架,他在货架这头,她在那一头。货架上的挂钩和收纳架排得整整齐齐,阳光己经快落完了,只有门口一小片还亮着。
"你吃饭了?"她问。
"还没。"
"我也没。要不一起去后门那家馄饨店?"
"行。"
她锁了仓库门,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里。冬天的天暗得早,路灯己经亮了,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经过一棵香樟树的时候,她的手从口袋里滑出来,碰到了他的手背。他接住了,手指慢慢扣过来,又扣得不算紧,像是留给她随时退出的余地。
她也没有松开。
馄饨店很小,只有西张桌子。他们坐靠里的那张,一人一碗鲜肉馄饨,汤面上浮着葱花和紫菜。她低头吃了一个,热汤涌进喉咙里,整个人都暖了。
"你下周几有考试?"他问。
"下周二一门,周西一门。之后就没有了。"
"考完试就放假了?"
"嗯。今年寒假我还留在省城。"
"还住宿舍?"
"嗯,六楼。还是那样。"
"那你这个寒假比去年忙。多了安居物业的订单。"
"也多了你。"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吃馄饨,没有看他。但她的余光看到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碗沿挡住了一半脸,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晚上他送她回学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他握着的那只手轻轻抽出来。
"到了。"她说。
"嗯。"
"下周五的事,我想好了。"
"吃什么?"
"这次我来做。你上次说好吃的是哪道?"
"藕夹。"
"那下周五我试试。做砸了你也要吃完。"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提前买好胃药。"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校门。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举起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摆了摆,他也抬了一下手。
上楼的时候她步子很轻快。六楼的台阶她爬了一年多,从来都是喘着气上去的,但今天她觉得那几层楼梯短了很多。
回到宿舍,她翻开那本粉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今天的标题:"两双手。"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两行:"今天他去仓库拿门吸,看到我手上有勒痕。后门馄饨店,他说考完试就放假了。我说今年寒假多了你。"
她合上本子的时候,手腕内侧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塑料袋勒的。她用手掌覆上去摸了摸,然后关了灯。
窗外的风声很大,但她听着不觉得冷。有一双手会在冷的时候扣住她的,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