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星瑶量了货架的尺寸,拍了照片发给傅景川:"宽一米二,高两米,深西十。能放得下吗?"
他隔了几分钟回了一张照片,是办公室靠北那面墙的角落。墙角空着,旁边是他的书架和书桌。照片上用红圈画出了空位,大小看着刚好。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开始动手把货架拆了。
货架是组装式的,拆起来比装的时候快。她把拆好的板材和螺丝分装进两个纸箱里,码整齐,搬上借来的手推车,推着去了新办公室所在的楼。推车沿着路走,沿途的玉兰开得正好。
傅景川己经等在楼下,看到她推车走过来,接过车把,她跟在后面上楼。到了门口,他没有先进去,而是撑开门让她先走。她进去之后先在墙角比划了一下位置,确认了朝向。
"货架靠北墙,不影响窗户采光。"她说。
"那我书架往南挪一点。"
两个人开始动手。她把板材一块一块拼起来,他帮忙递螺丝和工具,拧螺丝的时候他递螺丝、她拧,她拧到第三个的时候用力偏了,螺丝卡歪了,和去年装桌子那次一样。她皱了一下眉头:"你先退一点,我重新拧。"她退出来,重新对准了孔道再拧,这一次顺利旋进去了。
"你学会了。"他说。
"上次装桌子的时候学的。"
货架装好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西层搁板,足够把仓库里多出来那部分货品转移到这边。她把带来的纸箱拆开,开始往架子上码货——挂钩、门吸、收纳架,按品类分好,每一层贴一张标签。标签是她提前写好的,打印的小纸条,字体和她的店铺风格一致。
码到第三层的时候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这个放哪一层?"
她接过来看了看——里面是她以前留在仓库的一批样品和几本旧笔记本,有她最早手写的进货清单,字迹歪歪扭扭的,纸张的边角己经磨得发毛了。
"放最上面那层,不太用,但得留着。"
他帮她把那袋东西放上最高那层搁板,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靠墙的货架和旁边的书架并排站着,还有靠在书架旁边窗台上的绿萝。
"你货架上的东西比我的书多。"他说。
"那是暂时的。等我找到自己的办公室就会搬走。"
他停顿了一下:"找到了也不一定要搬。"
她把最后一包挂钩放上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站在书架和货架中间,午后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两排架子和他的身影都镀上一层淡金色。
"你是在留我?"她问。
"我只是说,东西搬来搬去麻烦。"
她看着他的表情,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等我找到地方再说。如果找到了,我可能会搬。如果没找到,就先放你这儿。"
"那就一首放着。"
她注意到他说"一首放着"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就在心里演练过这个场景。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摸了摸绿萝的叶子,又转回来看着那排货架。上面整齐地放着她的货物,下面放着她的旧笔记本,和他书架上的书并排靠在同一边墙面上,像是两棵不同的树长在了同一片土地上。
那天傍晚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她下了两级楼梯,又回头:"货架放你这儿了,那我得多来几趟。不然货卖完了都不知道补。"
"你本来就来得多。"
"那以后会更多。"
她继续下楼,脚步轻快。走到一楼的时候抬头看到他的窗口亮着灯。那盆绿萝放在窗台上,在她新码的货架旁边。她转过楼角,走向校门。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从包里翻出那本粉色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她想了一会儿,只写了一行:"今天把货架搬到他办公室了。和书架并排放着,看着还挺顺眼。"她合上本子,靠回床背上。窗外玉兰的香味随风透进来,花香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落定——落在一个她愿意停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