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厉害的炼炁修士?
陆玄没有被周玄朴的夸赞迷晕了心智,反而思索,有什么事是筑基三重的修士都无法解决,需要厉害的炼炁修士帮助的?
周玄朴没有让陆玄久等,微微示意,那云师兄就道出了原委。
“陆师弟自小在教中修行,恐怕不知外界艰辛。”
“我小重山有紫府真人一位,筑基三重玄师七人,但也仅仅只能在古滇国立下道统,传承弟子,享有二十四座灵峰,四十八古洞。”
“古滇国想必陆师弟是知晓的,这是蛮巫聚集之地,虽然灵峰众多,古洞遍地,但多毒瘴,多煞气,亦多邪魅。”
“地脉亦是驳杂,多有不纯。”
“我小重山除去一十二座上等灵峰之外,其余灵峰、古洞每隔数十年,都会有阳煞之气自地脉渗出,若无中和之物,必然会影响门下弟子修行,阻碍灵物生长。”
“好在,这中和之物并不难寻。”
“我小重山八百里外,就有一座秘境,这秘境隔一段时日都会产出些许【月华凝露】或是【碧落寒浆】。”
“此二物都是中和阳煞之气的天然宝贝,只要将其放置在山门枢纽之地,就可中和阳煞,令地脉温和,灵气纯净。”
“虽然周边大小蛮族、宗门,都想得到这中和之物,但这座秘境产出不小,每家分分,就算少了一些,也勉强够用了。”
“毕竟只要不影响门下弟子修行,一些古洞就算被阳煞之气占住也无妨,因为阳煞之中亦会有些奇异的灵植草药生长,不会对宗门有太大的影响。”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秘境前两次所凝结的凝露寒浆都被拜月蛮族一族所得。”
“我小重山连一滴都没有得到。”
“如今这秘境还有一次获得凝露寒浆的机会,如果再错过,就要等数十年了,势必会影响下一代弟子的修行。”
“此事若是拜月蛮族一族所为,那就是我小重山的劫,我也不敢求到玄师跟前,只能另寻它法,寻其他中和之物。”
“但前两次争夺中,我发现了太阴教的影子,那争夺中和之物的人,并非拜月蛮族之人,而是疑似太阴教的弟子。”
“这些年,我亦收了些弟子,小重山亦有不少炼炁六重的清炁修士。”
“但我知晓,所谓清炁在正炁修士面前,几无得胜之可能。”
说到这,那云师兄忍不住一叹。
这就是开派较迟的小宗门的无奈之处。
哪怕擎岳州灵气充沛,灵峰古洞众多,可最上等的都已经有主了,想要足够大的道场培育弟子,就只能在古滇国这等地脉驳杂之地了。
可陆玄还是疑惑,但同时若有所思,问道:“莫非这中和之物的分配,竟然是由炼炁修士决定的?”
云师兄点点头,赞许道:“师弟聪慧,不错,这中和之物的分配,就是由各自门下的炼炁弟子决定的。”
“炼炁弟子的死伤,尚在我等可控范围之内。”
“可若是筑基修士,那就是切肤之痛了,若是紫府出手,就不是争夺些许灵物,而是真真切切的大战,要争夺秘境的归属了。”
“多年以前,因为这座秘境我小重山周边几族就曾有过大战,死伤众多,险些被古滇国深处的其他的部族做了渔翁,至此就不再有激烈的斗争了。”
“这些年,我等和拜月蛮族也一直保持着克制,就算有一家弟子手段不凡,但最多只会多得些凝露寒浆,不会将事情做绝,可这一次不一样,拜月蛮族来势汹汹,似乎不将灵物尽得就不肯罢休。”
“且若是蛮族部族真的请来了太阴教弟子,那事情就复杂了,我门下弟子恐会投鼠忌器,所以我只能厚着脸皮,特来拜见玄师,寻求助力。”
云师兄一口气说了许多,而陆玄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原本的小宗灵脉之争,涉及到了大教弟子,他唯恐太阴教另有谋划,所以这才寻到了周玄朴。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炼炁弟子,也不在于灵物,而在于鉴天教的态度。
鉴天教若是遣人去争,就是一种极强的信任背书。
代表了鉴天教对小重山的一种支持。
无论胜负,最起码都可以稍稍震慑拜月蛮族。
我背后也是也有人的,不要乱来!
当然,如果胜了,他小重山也可以省去许多麻烦,不用担心门下弟子的修行了。
只是,如今看周
玄朴的意思,是已经答应了?
这是他个人的支持,还是教中的态度?
陆玄心中微微疑惑。
助力小重山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无大碍,但以什么身份去,却很是关键。
私人相助,还是教中差遣?
周玄朴眼睛一扫,就知晓陆玄的心思,当即淡淡的说道:“莫要多想。”
“太阴教没有这般浅薄的谋划。”
“区区一座秘境,并无神通之迹象,不值得大动干戈。”
“想来是那秘境之中出了什么太阴之物,这才引得其教中弟子出手。”
“你尽管前去,只当提前领教太阴教的手段了。”
“无论胜负,总之炼炁六重已成,算是我对你考校的赏赐了。”
此话一出,陆玄心中顿安。
想来也是,什么谋划也轮不到区区炼炁修士出头。
所谓灵物之争,只是那太阴教弟子个人之念。
自己前去,只是助拳,不用担心其他。
但是这炼炁六重已成,是何意味?
就在陆玄心中疑惑之时,云师兄开口了:“那落月窟三次灵物凝结,中间相隔数月,这最后一次灵物凝结,当是在八月之后。”
“陆师弟如果在重阳古洞之中修行,想来足够突破炼炁六重了。”
“也只有炼炁六重,才好入秘境一争。”
说到这,他忍不住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陆玄。
他知晓陆玄手段不凡,是此届首席,但毕竟只是一个炼炁五重。
就算能在短时间内突破,也仅仅是个新晋炼炁六重罢了。
那太阴教的弟子,可早就已经是炼炁六重了。
他求到周玄朴的头上,想要的是上届蛰院弟子,早就已经迈入炼炁六重多年的天骄。
可周玄朴偏偏推荐此人,让他无可奈何。
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一个拜入他宗,转修清炁的前蛰院弟子,在教中的人脉也仅仅如此了。
想要驱使上届首席天骄,求得仙教背书,几无可能。
正如周玄朴所说,这是他能寻到的,最强的炼炁修士了。
只能搏一搏了。
……
云师兄心中所想,陆玄并不知晓,他只是听着对方的话,心中微动。
灵物凝结还有八个月?
这是先给报酬,再去助拳?
那自己岂不是稳稳的可以迈入炼炁六重,炼化先天果了?
陆玄心中感慨,没有多言,只是躬身,对着周玄朴深深一拜:“多谢玄师!”
多次考校,皆得机缘,这一拜诚心实意。
“事不宜迟,且随你云师兄出发吧。”
“只望你能好生修行,不坠我仙教之威。”
周玄朴微微摆手,没有多言,只是催促陆玄等人出发。
“是,玄师!”
陆玄二人齐齐行礼,随即那云师兄袖袍一挥,就有一团渺渺云气浮现,而后载着陆玄,化为一团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一时间,石亭之中只剩下周玄朴一人。
他望着陆玄离开的背影,幽幽一叹。
“只望教中多天骄,斩尽万道炼九霄……”
言罢,他身形化为细雨,也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一张金色的信笺,悬于半空之中,似在等待何人来取。
……
……
云海茫茫,霞光万道。
陆玄举目眺望,只见二十四座灵峰矗立眼前,其中九座插入云霄之中,恍若仙家之地,缥缈无垠。
其余灵峰则逊色许多,矮了云海一头,藏于人间。
“到了师弟,此处就是我小重山山门所在了,虽然比不得仙教道场,但也算是一方灵地了。”
云南浦立于陆玄身侧,指着眼前的诸多灵峰,眼中带着一丝自得。
想当年,他大醮失败,心中何其不甘,何其不忿,多少同窗都劝他在教中转修金甲玉躯,可他就是不愿。
他不信离开了鉴天教,他就无法得道!
正炁不可得,还有清炁,还有杂炁!
安稳?他不要安稳,他只要得道!
兜兜转转,吃了多少苦头,走过多少险地,如今终于筑基三重,有了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寿元四百载,岂不胜过金甲玉躯?
平日里,小重山众人不能
理会他的心情。
因为在小重山众修看来,他已经是天之骄子,一路走来,何其顺利?
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了。
可他心中明白,在鉴天教面前,这一切都不过寻常,所以哪怕陆玄仅仅是炼炁修士,他也不经意间的炫耀,想要证明自己过的很不错,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陆玄心思通明,自然知晓云南浦的潜台词,当下笑着称赞道:“灵气渺渺如云飘,确实是一方灵地,师兄找了个好去处。”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明白,此地尚且不如赤松藩。
地脉还需灵物调和阳煞,如此才可保证门下弟子修行,他更是初次听闻。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云南浦能修成筑基三重,有今日的地位,已经是机缘深厚,天资上佳了。
大部分拜入它宗的蛰院弟子,都活不过二百六十岁。
因为小宗不能脱产修行,一切都需要去争。
而争斗,自然免不了死伤。
不仅如此,蛰院弟子拜入它宗,属于空降,天然就和许多小宗的原生弟子有冲突,这大大加剧了蛰院弟子修行的难度。
许多玄门小宗,根本不愿招收蛰院弟子。
云南浦算是机缘好的了,能拜入玄门紫府门下修行,还得了信任。
“哈哈哈,师弟谬赞了,我已经命人为你设了灵宴,待休憩一番后,我再送你前去重阳古洞。”
得了陆玄的赞赏,云南浦忍不住大笑。
“如此就多谢师兄了。”
陆玄没有拒绝,腾云十多日,他也有些乏了。
云南浦摆了摆手,随即云炁穿过小重山的护山大阵,朝着一处大殿飞去。
……
大殿之中,早有许多炼炁修士在等候了,其中上首甚至还有一位筑基三重的修士作陪。
这份待遇,对一个炼炁修士来说,已是超规格了。
殿中许多年轻弟子都是面露不忿,眼中带着怒火。
堂堂紫府宗门,竟然还需要一个外来修士的助力?
最关键的是,重阳古洞要给此人修行足足半年?!
这还得了?
可也有人脖子伸得老长,眼中露出好奇。
正炁修士?鉴天教的弟子?
他们还真的没见过,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要筑基三重的云师叔提前半载,亲自去请?
此人能斗过那太阴教的妖女?
一时间,殿中虽然无声,可目光交流间,却是一片私语。
但就在这时,云光倏然飘然,落下了两位修士。
殿中顿时一静,诸多目光齐齐停止了交流,看了过来。
一时间,诸多念头在众人心中浮现。
“玉树临风……轩然霞举……龙章凤姿……惊鸿照影……琼林玉树……”
一个个古词下意识浮现,尽是赞誉。
这就是大教弟子的风采?!
同一个念头在众人心中浮现。
上首作陪的筑基修士亦是微微一怔,但瞬息就反应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陆道友了,鉴天教弟子入我小重山,真是蓬荜生辉,还请上座!”
那筑基修士立刻起身,对着陆玄笑着邀请。
今日这接风宴,规格极高,不仅是给门下弟子看的,更是给外界,尤其是拜月蛮族一个信号。
我小重山也有大教弟子助拳,万事还需掂量。
“谢过玄师!”
陆玄打了一个稽首,也不客套,施施然在上首坐下。
因为他知晓,这位次不仅仅是给他的,更是给鉴天教的。
平白客套,只会堕了自家仙教的威风。
而随着陆玄在上首坐下,殿中许多弟子也猛然回过神来,有弟子眼神一凛,当即就要起身,想要开口邀战,试试陆玄的成色。
可陆玄早就料想到这一切。
他给了云南浦一个无妨的眼神,随即黄庭之中,伏心印的法种微微一颤,自他目中射出无形之神光。
这一切动作,快到极点,仿佛料敌之先,那弟子才刚刚起身,陆玄的目光就看来了。
“砰!”
那弟子亦是炼炁五重的修为,可当陆玄一眼看来时,他顿时识海一颤,似乎有一座大山直接压向了他的心间,他整个人眼神一僵,刚抬起的动作猛然一坠,直接僵坐在椅子上,动弹不
得。
“这……”
场中顿时一惊。
可陆玄目光不停,只是再度看向了殿中一个身姿挺拔,炼炁六重的弟子。
“轰!”
那弟子神色一惊,识海之中当即有无数青光涌出,想要阻拦。
“砰!”
但不过瞬息,他就僵立在原地,垂下头颅,似在俯首。
“承蒙云师兄之情,得入贵派古洞修行,师弟一定投桃报李,竭力为师兄夺得凝露寒浆。”
陆玄收回目光,举起玉案上的酒杯,对着云南浦笑道,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殿中死寂。
云南浦亦是心中长叹。
因为就在刚刚一瞬间,陆玄已经斗败了小重山此代最杰出的炼炁弟子。
这就是他可望而不可得的正炁?
这就是鉴天教的首席?
如果,如果是这等人物修成了筑基三重,会是何等场景?自己与之相比,又是如何?
云南浦心有些乱了,但却被他压了下去,举起酒杯,叹道:“有师弟在,想必一切无碍。”
……
……
重阳古洞。
这是小重山一处独有的秘地,位于九峰之一的天光峰上。
此峰高千丈,但顶峰却有一个天然洞口,天光顺着洞口,一路直射峰底的一处静室。
陆玄于静室之中盘膝而坐,抬头看去,只见两轮大日,灿灿生辉,浮现于眼前。
“怪不得叫重阳洞,原来是洞中另有乾坤,可纳日光,反射双日……”
陆玄看着眼前的异景,微微感叹。
这是一处极阳之地,因大日双轮,故此在此地修行日属功法,可得双倍增幅。
但这一切都不是平白来的,想要双日悬空,必须要有这洞中的极阳灵韵。
平日里,小重山都是细心呵护,不得万不得已不会动用这极阳灵韵。
可为了借势鉴天教,夺得中和灵物,此刻尽数释放极阳灵韵,供陆玄修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玄静下心神,盘膝坐好,而后运转真经,开始修行。
一时间,静室之中,六龙游动,宝树灿灿,一片异象。
……
……
而此时,一座树影婆娑的清潭中,一个身姿婀娜的少女正盘膝其中,缓缓修行。
在她肩头,一枚枚灿灿的法种欢呼雀跃,时而化为玉兔之形,时而化为一只小巧的灵鹿,不一而足,有百变之态。
“仙子,那小重山来了个鉴天教的弟子,听说极为厉害,这第三次灵物,我们还要争吗?”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女声自树影下传来,带着凝重。
“鉴天教弟子?”
“姓甚名谁?”
少女缓缓睁眼,眼中有灿灿月辉一闪而逝。
“姓陆,具体名字不知,但据说仪容天成,似谪仙临世。”
那苍老的声音答道,带着恭敬。
“陆?”
那少女露出疑惑之色,而她肩头的法种似乎以为她在呼唤“鹿”,当即齐齐变为小鹿之状。
“不是世家出身,也敢来凑我的考校?”
“争!”
少女吐出这一个字,随即重新闭眼修行,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