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舒华端着搪瓷缸去水房打水。
走廊尽头传来拖把拖地的声音，夹杂着消毒水味。
林舒华停下脚步看过去。
一个穿着旧衣服的男人正弓着腰，拿着一根拖把，在厕所门口来回擦地。
衣服上沾着污渍，已经发馊变色，袖口都磨出毛边了。
是陆明诚。
曾经军区医院的外科骨干，此刻满身汗珠，脸上全是倦意。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下去。
林舒华靠在走廊墙上，端着搪瓷缸慢慢悠悠的看了两眼。这孙子也有今天呀，真是活该。
周小梅从护士休息室探出脑袋，蹑手蹑脚凑到她身边，一脸八卦的压低嗓门说：“林姐，你知道吧？听说是他自己求来的。”
林舒华偏头看着周小梅，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伙不是上下面的医疗站当医生了？
医生不干，留在这里打扫厕所？
周小梅努努嘴，“听说在赵科长办公室里哭了一下午，就为继续留下。”
“还说干啥都行。”
林舒华冷笑，“他这是害怕出去后调不回来了。”
毕竟这边的医院是出了名的难进。
周小梅点头，“应该是！赵科长看他态度还行，加上背后有人，就让他扫厕所了。”
“真是可惜啊，要不是这件事，今年他都能评上副主任医师了。”
“现在全院上下都拿他当笑话，以前的同事见了都绕着走，先回去。”
林舒华唇角微勾。这种烂人，就该这样。
前世让自己顶罪，直接去农场改造。
现在才哪到哪？
这渣男，心里肯定难受。
从前途无限的医生到保洁员，想想就够憋屈的。
也不知道现在他可有后悔？毕竟那天晚上犯错的是寡嫂，只要他不出手，也不会被连累。
林舒华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水房。
知道渣男过得不好，她的心情莫名的舒爽。
一会儿要抽空复习，等下午去图书馆借参考文献，查缺补漏。
刚打开水龙头，就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林舒华疑惑，侧耳倾听，好像是沈婉秋。
她顿时来了兴趣，靠在门口，也想听听没了自己这个冤大头，渣男和寡嫂还能不能相亲相爱。
“你不是说出了事你扛着，可结果呢，我的护士资格都被吊销了。”
沈婉秋的声音崩溃。
陆明诚不耐烦的打断她：“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自己操作失误，能怪谁？”
沈婉秋尖叫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是你说让林舒华顶罪的，还说她听你的话，保证万无一失，现在出了事全推到我头上？”
陆明诚冷哼了一声说：“呵，你还好意思怪我？要不是你，我能被罚扫厕所吗？”
沈婉秋哭嚎：“陆明诚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改嫁了！现在 名声没了，工作毁了，你居然还怨我？”
陆明诚被她嚎的火大，几乎咬牙切齿：“那你改嫁啊？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满身馊味，全军区谁不知道你的破事，哪个男人瞎了眼会要你？”
沈婉秋被这句话刺中了心口窝，冲上去抓陆明诚的脸。
陆明诚一把推开她，沈婉秋踉跄两步撞在墙上，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林舒华端着搪瓷缸站在水房门口，面无表情的看完了这场好戏。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这就是前世那对恩爱的狗男女。
现在没了她这个冤大头，两人的真爱都维持不了三天。
也对，他们本来就是一路货色，装什么情圣啊。
林舒华灌满水，正打算从另一侧绕开走，沈婉秋红着眼睛冲了进来，迎面撞上林舒华。
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婉秋先是一愣，旋即伸手指着林舒华的鼻子大骂：“好啊，林舒华！你看见了吧？你满意了吧？”
走廊上路过的护士停下脚步张望。
“我和小宝现在饭都吃不上，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吗？”
林舒华面色平静，搪瓷缸里的水一滴都没洒。
看着沈婉秋崩溃指责的样子，突然想笑。
给首长换错药差点闹出人命的是她，逼自己去替罪的也是她，现在吃不上饭倒成了别人的错。
这脑回路，前世今生都没变过。
陆明诚听见动静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看到林舒华的瞬间，眼睛突然亮了。
他一把推开沈婉秋，三两步凑到林舒华跟前。
林舒华后退半步，皱起眉头说：“你干什么？”
陆明诚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搓着手说：“舒华，那个……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林舒华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陆明诚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舒华，我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你看我降了级，工资也没了，家里的东西又都被人偷了，身上连买饭票的钱都没有。”
舔了舔嘴唇，声音温柔的哄着她：“你手里肯定还有积蓄吧？先借我一点，等我缓过来了一定还你。”
被他推开的沈婉秋在旁边气的直跺脚，陆明诚理都没理。
林舒华冷冷的看着他，没说话。
这货脸皮比城墙还厚，哄人的样子真是没眼看。
明明这么虚伪，前世自己怎么就眼瞎的相信了呢？
陆明诚以为有戏，胆子更大了。
往前又迈了半步，竟然伸手想去拉林舒华的袖子：“舒华，咱俩认识十几年了，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不对，但那都是被沈婉秋逼的。”
身后的沈婉秋气的脸都绿了。
陆明诚完全无视她，继续说：“你要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去领证。我也不计较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咱俩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走廊上看热闹的护士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连沈婉秋都愣住了。
林舒华噗嗤一声笑了，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搁，腾出双手。
她盯着陆明诚的脸，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陆明诚，保卫科里两千块钱赔偿是谁给你出的？李主任吧？你用什么条件换的？后勤处那些烂账，你是不是也有份？”
陆明诚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躲。
磕磕巴巴的说：“什、什么烂账？那是别人借给我的，跟后勤处没关系，你别瞎掰。”
林舒华看够了他虚伪的嘴脸。
抬手，一巴掌扇在陆明诚脸上。
啪的一声，干净利落，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陆明诚被打的偏过头去，左脸瞬间肿起来一片红印。
林舒华甩了甩手，：“陆明诚，我最后说一遍。你再敢靠近我一步，我就把你的事捅到纪检科去。到时候你不只是扫厕所了。”
陆明诚捂着脸，额头上青筋直冒，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敢蹦。
他怕了。
那种事一旦被查出来，前途没了，命都保不住。
“你胡说……你污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