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散场已经快五点了,太阳西斜,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橘色。
严首长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精神头好得不像个刚出院的老人。
“好!今天这节目精彩!看完我这肚子也饿了!”
老爷子搓着手,扭头看向林舒华。
“小林啊,晚上咱去国营饭店吃一顿,我请客!来碗红烧肘子,再整个糖醋鱼!”
林舒华赶紧拦住。
“首长,你才出院没几天,红烧肘子那种东西你也敢惦记?油大盐重,您是嫌好得太快想回去住院?”
老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了张。
严衍洲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摆明了不帮。
“那你说吃啥?”老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林舒华,跟被没收了零食的小孩一样,“小林,我最近吃的都太清淡了,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林舒华温柔的笑道,“回我那小院吧,一会我给您炖山药排骨汤,降脂养胃,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老爷子一听药膳,脸皱成了包子。
可一想到这是小儿子媳妇给自己做的第一顿饭,心里立即乐了。
“行行行,听你的,谁让你是我老严家的大功臣呢。”
他说完还拿手肘捅了捅儿子的腰,“臭小子,还杵着干啥?快去食堂给你媳妇弄食材去!人家要给你老子做饭呢!”
严衍洲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要半斤山药和一根排骨。”林舒华嘱咐道。
男人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老爷子背着手,跟着林舒华溜达往小院走。
勤务兵想上来搀扶,被老爷子挥手制止了。
“我腿脚利索着呢!你搀我干啥?嫌我老了?”
一路上,老爷子话匣子打开了就没停下。
“小林啊,你的医术好,做饭也香,性格更好,还不怕那臭小子的冷脸。”
“你不知道,以前军区给他介绍了多少对象,一水的高干千金,结果没一个能坐下来跟他吃完一顿饭的。”
“有个姑娘第一次见面就被他一个眼神瞪哭了,人家媒人追到我这告状,说我儿子不是人。”
林舒华忍不住笑出声来。
“首长,严团长其实挺好相处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老爷子撇了撇嘴偷着乐。
“你觉得好相处,那就对了!说明这臭小子心里有你!”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小院,严衍洲已经拎了两大兜食材回来了。
排骨切好了块,山药洗得干干净净,还多带了一把枸杞和几片当归,连姜蒜葱花都备齐了。
林舒华接过东西进了厨房,男人跟在后头帮忙生火。
老爷子本想进去帮忙,可厨房实在太小了,压根就挤不进去。他只能作罢,搬了把椅子坐到桂花树底下。
勤务兵泡了茶端过来。老爷子翘着二郎腿,正晃悠悠的喝着。
厨房里,这俩人的配合倒是越发默契了。
林舒华切山药,严衍洲烧水焯排骨,他撇干净血沫,手法相当利索。
排骨下砂锅,山药切块,枸杞泡软,当归洗净。接着是一样一样的往锅里搁。
林舒华在灶台边调味,抬头发现花椒放在橱柜最上层。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罐子边沿,脚下猛的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直接往后仰倒!
完了完了!这下要破相了!
林舒华心里暗自着急,可也在此时,一只粗壮的胳膊从侧面伸出,稳稳箍住了她的腰肢。
后背直接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耳边满是他灼热的呼吸。
“媳妇儿,站稳了再够,摔了怎么办?”
男人的嗓音压的很低,紧贴着她的耳廓。热气喷洒上来,引的她浑身麻酥酥的。
林舒华的脸腾的烧了起来,瞬间红透了。她慌乱的使劲推着他的胳膊。
“松手!花椒拿到了!”
严衍洲不仅没松开,胳膊反而又收紧了些。
“让我多抱一会儿。”
“严衍洲!你爸就在外头坐着呢!”
“那也是你爸!”
男人这才慢吞吞的松开手,退开半步。
林舒华瞪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的耳根子竟然红透了。
这家伙刚刚明明很无赖的,现在居然还害羞了。
院子里,老爷子端着茶杯。隔着窗户看着厨房里两人的互动,嘴角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他端着茶杯
猛灌了两口,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臭小子,还行,有长进啊。”
放下茶杯,背着手来回踱步,他这心里盘算起来了……
严衍洲今年二十七了,小林看着怎么也有二十四岁了。这年纪搁在军区大院里都算晚婚了。
得催催,趁着他还能动弹,得赶紧抱上孙子。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方桌上,砂锅药膳汤在桌中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粒红澄澄的枸杞。
旁边还有两个小菜,一个清炒豆角,一个凉拌黄瓜。
虽然简单,但闻着就很香。
老爷子抄起大铁勺,连干了两碗汤,一脸的满足。
“好喝!这可比那个什么国营饭店的汤强一百倍!”
喝到第三碗,老爷子放下勺子,慢悠悠开口。
“小林啊,你平时工作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也要多顾顾家里。”
林舒华嗯了一声,乖巧的答应着。
“你和衍洲都不小了,趁着年轻,赶紧要个胖小子,我还等着抱孙呢。”
林舒华手里的筷子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对面严衍洲正在喝汤,动作一顿,喉结滚了滚,掩饰般地放下了勺子。
两个人的目光相对,又飞速移开。
老爷子乐得直拍大腿。
“瞧瞧这俩,脸皮还这么薄!我当年在战场上求婚,一句话的事儿,干脆利落!”
“别催了,首长,吃饭吃饭!”林舒华赶紧给老爷子盛了第四碗汤堵他的嘴。
老爷子叹了口气接过碗,嘴里还嘟囔着。
“我可不是催,我是着急!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年,你们要是再磨蹭,我孙子都抱不动了!”
吃饱喝足之后,老爷子打了个饱嗝起身。
严衍洲开口让他今晚住在这儿,明天再送回医院。
老爷子连连摆手。
“我才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你以为我不懂啊?”
说完就朝院门走,勤务兵早在外头候着了。
老爷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严衍洲指了指。
“臭小子,今晚好好表现,别给你老子我丢脸!”
严衍洲的脸黑了一瞬,林舒华捂着脸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老爷子哈哈大笑着出了门,笑声飘出去很远。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了,月亮从树梢后面升上来,把院子里铺了一层银白。
两个人收拾完碗筷,打了水洗手洗脸。
严衍洲拧干毛巾递给她的时候,手指碰上了她的手指。
谁都没缩回去。
月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棱角被柔化了几分,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林舒华的心跳得又快又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手忽然被人抓住。
男人的掌心滚烫,五指收紧,把她的手整个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