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院子到城北大学,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二十分钟。
林舒华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木头箱子,里面整齐的摆了五十多串刚穿好的果串。
箱子上盖着蓝布,掀开一角就能闻到桃子的清甜香味。
严衍洲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箱子,怕她孕肚大了端不稳。
后面跟着的二十多号人拉成长线,有的两口子并排走,有的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嘀咕。
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一毛钱一串能不能卖出去,万一砸手里了怎么办,一块钱的工资真的给吗?
大学校门口是一条六七米宽的水泥路,两边种着白杨树,树底下已经有两三个摆摊的了。
卖煮鸡蛋的老太太,卖冰棍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支着煤球炉子现烤红薯的大叔。
林舒华在距离校门口十来步远的地方找了空位,蹲下把木箱放好,掀开蓝布。
五十多串果串整齐的排在箱子里,黄金桃切成小块穿在竹签上,果肉嫩黄剔透,看着水灵灵的。
林舒华从纸袋里掏出硬纸板,上面提前写好了四个大字:鲜桃果串,下面一行小字:一毛一串,买五送一。
她把纸板靠在箱子边上立好,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
那帮人不敢靠太近,远远的缩在白杨树后面往这边张望。
林舒华懒得管他们,静静坐在箱子旁边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没人上前。
校门口走过几个学生,扫了一眼牌子就走了。
白杨树后面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矮个子汉子趴在树干上冲旁边的瘦长脸小声叨叨:“完了完了,我就说卖不掉的,一毛钱一串谁买啊……”
瘦长脸也没底气了,搓着手不吭声。
严衍洲靠在旁边的树上,两条长腿无聊的交叉着,表情淡定。
他媳妇的本事,他从来不担心。
又过了两三分钟,校门口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刚下课的学生三五成群的从校园里涌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或灰外套,挎着帆布书包,说说笑笑的往外走。
两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学生并肩走过来,路过摊位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慢下脚步。
“诶,你闻到没有?好香啊。”
她拉住同伴,歪着头往木箱方向看了一眼。
嫩黄的桃肉在阳光底下泛着水光,果香随着微风飘过来。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犹犹豫豫的走过来。
“同志,这是什么?”
林舒华笑了笑,从箱子里拿出两小块切好的桃肉,用油纸垫着递过去。
“新鲜的黄金桃,两位同学尝尝,免费的。”
两个姑娘接过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好意思。
麻花辫女孩先咬了一口,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果汁在口腔里化开,带着清冽的果香回味。
“好吃!天哪这也太好吃了!”
她忙把剩下的全塞嘴里,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旁边那个姑娘也尝了一块,反应比她还夸张。
“我的妈呀,这是桃子?这真的是桃子?”
两个人同时伸手指向箱子里的果串。
“多少钱一串?”
林舒华竖起一根手指:“一毛。”
麻花辫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两分钱的硬币,数了五个摆在箱子边上。
“给我来一串!”
她同伴也掏钱,比她干脆。
“我要两串!”
麻花辫嚼了一口果串,满意的眯起眼睛,“不行不行,两串不够,给我再来五串,我带回宿舍给室友尝尝,买五串送一串对吧?”
林舒华点头,麻利的从箱子里数出六串递过去。
那姑娘捧着六串桃子,满脸欢喜的掏出五毛钱拍在箱子上。
她同伴一看这阵势也急了,翻遍了口袋凑出三毛钱,“大姐,我刚刚买了两串了,这样可以算五串吗?”
林舒华笑了笑,“算!”
两个姑娘抱着一大把果串走了,嘴里啃着桃子,兴奋的声音老远传过来。
“好吃死了好吃死了,你快尝快尝!”
“我们宿舍那个李小红肯定馋哭,哈哈哈!”
白杨树后面,二十多双眼睛全瞪直了。
矮个子汉子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难以置信。
两个学生,前后不到三分钟,就花了一块多钱。
一块多钱,够买一斤
猪肉了,两个姑娘眼都不眨就掏了。
还没等他回神,又有三个男学生被果香吸引着走过来。
林舒华照旧递出试吃的小块,三个人尝了之后当场掏钱,一人买了两串。
紧接着又来了一拨人,四个女生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这拨人更痛快,试都没试直接掏钱。
她们是被前面那两个姑娘在路上边走边吃的样子馋来的。
十分钟内,箱子里的果串少了一大半。
白杨树后面的人群绷不住了。
瘦长脸汉子第一个蹿出来,跑到林舒华面前,紧张的两只手在裤子上搓来搓去。
“嫂子!这买卖我干了!您就说明天几点开工吧!”
他媳妇紧随其后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冲着林舒华连连点头。
“嫂子说了算!”
矮个子汉子第二个跑出来,脸上的担忧早已消失,激动的眼眶发红。
“嫂子,我刚才不应该质疑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舒华看着围过来的二十多张脸。
“行了行了,别一个个丧着脸,我又没怪你们。”
她从箱子里拿出最后几串果串分给大伙,自己也捏了一串慢悠悠的啃着。
“这买卖能不能赚钱你们都看到了,生意好不好全靠桃子的品质说话。”
“回去好好歇着,明天一早过来领货,多劳多得,具体的规矩我晚上教你们。”
严衍洲看着自己媳妇被围住的场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过。
“另外,卖的最好的三组人,有额外奖励。”
众人的眼神更热络了。
……
当晚回到招待所,林舒华坐在桌前把第二天的分工表写了出来。
尽量按家庭分组,每组覆盖固定的售卖点,城北大学各安排两组人轮班倒替,城西集市和城东工厂区也有安排。
单着的就只能自己组合了。
不过,她觉得,单着的人不多,现在赚钱都不容易,有赚钱的活计,家里人肯定支持。
且不说提成,就是一天一块钱,只是卖东西,就有很多人眼红。
严衍洲坐在旁边帮她削铅笔,听她念叨着,偶尔插一句调整建议。
次日一早,战友们再次齐聚院子。
林舒华没急着发货,先拿出一卷浅蓝色棉布。
在空间里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里面的。
她提前裁了二十多份,“每人一块,盖在装桃子的箱子上,看着就干净卫生。”
矮个子汉子的媳妇是个细心的,接过方巾端详了两圈,抬头问了一句:“嫂子,能不能用墨笔在上面写个名字?比如叫什么果串铺子之类的,别人记得住。”
林舒华看了她一眼,纠正道,“上面写了不好洗,你可以用别的东西写。”
“脑子活络,这主意不错,但现在来不及弄,先用素色的顶上,回头我统一安排。”
分完后,林舒华又说了售卖规矩。
不准跟顾客吵架,不准在别人摊位旁边抢客人,收钱和切桃必须分开两只手,切桃时手要干净,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工具和箱子干净。
当然,更不准在透露桃子的来源和进货价格。
“有人问你们桃子哪来的,就说南方运过来的特产,别的一概不答。”
二十多个人齐声应了。
规矩交代完,众人都回去准备装货的木箱和水桶了。
林舒华也拉上严衍洲钻进卡车。
“走,去郊外装货。”
严衍洲发动车子,沿着城北公路往外开。
出了市区之后两边的景色渐渐荒凉,成片的玉米地和河滩替代了灰砖房和电线杆。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严衍洲把车拐进一条土路,开到一处被树林遮挡的空地上。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严衍洲先下车,绕着空地转了两圈确认安全。
“没人,动手吧。”
林舒华从驾驶室跳下来,站在车厢后面,闭上眼睛。
意念一动,空间里存放了好几天的黄金桃开始往外放。
一筐、两筐、三筐……
桃子一箱接一箱的出现在车厢里,严衍洲弯腰把筐子往里推,腾出更多的空间。
一共装了两千斤出头,把车厢塞了大半满。
林舒华拍了拍手,钻回驾驶室,从兜里掏出本子记了一笔。
空间里还剩一万一千多斤,按每天出两千斤的速度,差不多六七天就能出完。
但这些桃子在空间里保鲜没问题,拿出来之后就不行了。
八月的京市天气非常热,新鲜桃子在外面放大半天就开始发蔫,最好当天卖完,否则就不新鲜了。
“今天先出两千斤试试水,看看卖货的速度怎么样。”
严衍洲关好后厢门,拴上帆布绳扣。
“如果能卖完,明天就加量。”
林舒华嗯了一声,手指在本子上敲了敲。
“加量之前还得先把分货的流程理顺,二十多个人同时过来提货太扎眼了,得分批走。”
卡车驶回市区,停在院子后面的巷子里。
还不到两点,战友们陆陆续续到了,手里提着木箱和水盆,箱子上盖着那块浅蓝色方巾。
矮个子汉子第一个凑到车厢跟前,掀开帆布往里看了一眼,当场倒抽凉气。
“嫂子,这么多!”
林舒华跳上车厢,开始按组分货。
每组一百斤左右,外加一包竹签和一把小刀,分装进各组的木箱里。
第一天大伙都没经验,她刻意控制了量,宁可不够卖也不能卖不完砸手里。
分完货之后,林舒华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各组人提着箱子急吼吼的走了,满意的笑了。
严衍洲从背后走上来,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林老板,您这排兵布阵的本事,去部队当参谋都够格了。”
林舒华拍了拍他的手,得意的笑道,“真的?”
她转身从车厢里面又搬下两筐桃子,码在地上开始自己洗桃切桃穿串。
严衍洲卷起袖子蹲下来帮忙,他刀工不差,切出来的桃块大小还挺均匀。
两个人没花多长时间就穿好了两百多串果串,装进大号木箱里盖上蓝布。
林舒华站起来捶了捶腰,仰头看了看天色。
“走,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