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严衍洲比她更快，光脚踩地的时候已经把包厢门拉开了半扇。
走廊里站了两三个被惊醒的乘客，都伸着脖子朝隔壁方向张望。
林舒华抓起外套披上就跟了出去。
隔壁包厢门大敞着，铺位前的过道上，苏月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一只手紧紧撑着下铺的床沿，另一只手护着肚子。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蓝条纹衬衫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手忙脚乱的想把苏月扶起来。
估计刚才就是这个男人路过时把摔下铁梯的苏月接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苏月的腿在发抖，上铺铁梯的最下面那级踏板上还挂着她拖鞋的半边底。
林舒华扫了一眼铁梯，踏板边缘被磨的光溜溜的，窄的只能放下半只脚，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踩这个梯子下来，不摔才有鬼。
她半蹲下去，伸手搭上苏月的手腕。
脉象偏细偏弱，胎脉尚在但不够稳，本就气血两虚，如今又惊吓过度。
暂时没有大碍，但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折腾了。
林舒华松开手，正要开口说话，身后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好啊！我就说你不是个正经东西！大半夜的跟野男人搂搂抱抱，你对得起我儿子吗！”
李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铺爬了下来，头发乱糟糟的，两只三角眼恶狠狠的瞪着苏月和旁边那个男乘客，嘴巴突突突的往外喷。
那个年轻男乘客的脸涨的通红，赶紧撒手往后退了两步，连声解释自己只是路过接了一把。
李翠花根本不听，她一把推开男乘客，冲到苏月面前，伸手就薅住了苏月的头发往后拽。
“你个不要脸的，在家偷人还不够，坐个火车都能勾搭上，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苏月痛的惨叫了一声，她的头发被揪着往后扯，整个人不住的往后仰，后背撞在了铺位的床沿上。
林舒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看的很清楚，苏月的后背撞上床沿的时候，身体猛的痉挛了一下，裙摆下面渗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液体。
见红了。
走廊上围了四五个看热闹的乘客，嘴上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但身体一动没动，没有一个人上前拦。
周小梅从包厢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挡到了苏月前面，一把拽开了李翠花揪头发的手。
“你松手！她怀着孩子你看不见吗！”
李翠花被一个小姑娘拽手，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横肉挤到了一起。
她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周小梅，看清这不过是个十八九岁、身板瘦小的丫头，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哪来的野丫头，管的着我们家的事吗？”
她说完这句话，抬手就朝周小梅脸上扇过去。
那只大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周小梅的脸颊上。
啪。
响了，但不是打在脸上的声音。
是骨头被攥住的声音。
李翠花的手腕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牢牢扣住了，一分都动不了。
林舒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周小梅身侧，她的动作太快，走廊上围观的人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李翠花的巴掌悬在半空中，离周小梅的脸还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但就是落不下去。
林舒华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力道大的李翠花整张脸都开始扭曲了。
“我的人，你也配动？”
林舒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大，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但下一秒，她空出来的左手抬起来，干脆利落的抽了李翠花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打的李翠花的脑袋往右歪过去，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走廊上安静了。
围观的几个乘客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个抱孩子的大姐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
周小梅也愣住了，她站在原地，神色恍惚。
李翠花歪着脑袋呆滞了片刻，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的眼睛突然瞪圆，刺耳的尖嚎起来。
“打人了！杀人了！有人打老太太了……救命啊！”
她一边嚎一边拼命挣脱林舒华的手，挣不开就用另一只手去抓林舒华的脸。
可惜没抓到。
林舒华侧身避开了她的指甲，松开了她的手腕。
李翠花踉跄了一步，但她根本不打
算停，她低下头，弓着背，直接朝着林舒华的肚子撞了过来。
走廊里有人惊叫出声。
周小梅的脸刷的白了，伸手要去拉林舒华。
但林舒华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因为她身后，还有严衍洲。
她知道，只有这个男人在，就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严衍洲的脚步只动了一下。
他的右腿抬起来，军靴底精准的踹在李翠花的肩膀上。
力道拿捏的很准，硬生生截停了她的冲势，将她整个人向后踹飞出去。
李翠花的后背砸在铁皮车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滑坐在地上，脑袋嗡嗡的响了好几秒钟，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来。
严衍洲跨前一步，右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这个动作很轻，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随意，但李翠花整个人被压制在原地，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歪着头，视线里只能看到严衍洲的半截小腿和那双黑色硬底军靴。
军靴上有一道被刀划过的旧痕，皮面发白，看着就瘆人。
李翠花的裤裆处渗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裤腿往下淌，在铁皮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走廊里的空气腥臊了起来，围观的乘客全部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抱孩子的大姐干脆转身走了，走之前嘴里嘀咕了一句，该。
闻到异味，严衍洲厌恶的皱眉，松开手。
他回头看向林舒华，确认她没事之后，浑身的冷意才收敛了几分。
林舒华没有看李翠花，她蹲在苏月身边，目光落在了苏月裙摆上那片还在扩大的血渍上。
苏月的嘴唇已经灰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呼吸急促而浅。
“周小梅，布包拿来。”
周小梅反应极快，转身跑回包厢，立刻就把林舒华那个贴身布包递了过来。
林舒华打开布包，取出金针。
李翠花坐在墙根底下，尿湿的裤子黏在腿上，半边脸肿的老高，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但她的嘴巴仍然在动。
“赔钱丫头……死了正好……不用你们假好心……”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但字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