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梅愣住了。
林舒华看着窗外。
“我的本事在我手里，不在那个名额上。白冰想抢，就让她抢。主动离开，可也比被人挤走强。”
周小梅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擦了一把脸，用力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舒华递给她一个碗，她坐在板凳上喝着参粥，时不时的叹气。
林舒华靠在椅背上看她。
“你这口气叹的，粥都要凉了。”
周小梅放下碗。
“师傅，你把名额卖了，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就在家里种药草吧？”
林舒华笑了一声。
“种药草怎么了，那也是正经营生。”
周小梅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医术那么好，不当大夫不是浪费了吗？”
林舒华沉默了一会，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你看见那些药草了？”
周小梅点头。
“那些东西从播种到现在才几天？你觉得正常吗？”
周小梅想了想，摇头：“确实长的邪乎。”
“土好，种子也好。我能种药，能制药，能配方子，能看诊。这些本事都是我自己的，还差医院那个名额？”
周小梅张了张嘴。
林舒华的声音很平静。
“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养好身体，我打算自己开诊所。”
周小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开诊所？”
“嗯。”
“自己的？”
“不然呢？”
周小梅脑子嗡嗡响。这个年头，铁饭碗比命都金贵，谁家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体制里钻？师傅倒好，把铁饭碗卖了一千块，转头说要单干。
“师傅，你是不是……”她咽了口唾沫，“胆子也太大了。”
林舒华笑了。
“胆子不大，能从陆明诚手底下翻身？”
周小梅被噎的说不出话。
她低头想了半天，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
“师傅，你要是真开诊所，缺不缺人？”
林舒华看她一眼，“你不要你的铁饭碗了？”
“我再想想。”周小梅缩了缩脖子，但嘴角是翘着的。
门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严衍洲推门进来，军装外面套着旧棉马甲，左臂还挂在绷带里。
他右手拄着拐，步子却稳的很。
走到林舒华身边，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披在她肩上。
“外头起风了，别坐窗口。”
周小梅看着他的拐杖，再看看他健步如飞的样子，忍住没吐槽。
严衍洲在旁边坐下，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名额卖了？”
“卖了，一千。”
严衍洲点了下头，语气淡淡的。
“干的好。那破地方乌烟瘴气，白冰那帮人在一天，你受一天窝囊气，早该退了。”
他看了林舒华一眼。
“钱不够花跟我说。天塌下来，有你男人顶着。”
周小梅端着碗的手一抖，差点把粥洒了。
她低下头，耳根发烫，默默把碗放下。
“那个，师傅，我先走了，下午还得值班。”
林舒华点头，“路上小心。”
周小梅赶紧溜了。
出了院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关着的房门，撇了撇嘴。
“严团长这是要虐我啊，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收敛。”
屋里。
周小梅前脚走，严衍洲就把拐杖靠墙放了。
他搬了把椅子挨着林舒华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昨天晚上，我安排在医院外围巡逻的老邱，盯到了动静。白冰夜里十一点多从值班室出来，在科室待了将近二十分钟。老邱隔着窗户看不清她在里头干什么，但她出来的时候，走的很急。”
林舒华不意外。
“药包的线已经反了，她换过药了。”
严衍洲嗯了一声。
“今天一早，我以防范外部势力渗透破坏的名义，让赵科长带人对全院重点科室进行了安全大检查。所有药柜的锁全部更换，新钥匙统一由保卫科保管，科室主任需要签字登记才能领取。”
林舒华眼底浮起笑意。
“换了锁，她手里的备用钥匙就废了。那包被动过手脚的药，现在锁在柜子里，她拿不出来，也换不回去。”
严衍洲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
“她要么想办法阻止那包药被用掉，要么就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不管走哪条路，都得露出破绽。”
林舒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外面天色渐暗。
保卫科那边来了通信员，说有京市的长途电话。
严衍洲腿上有伤，不方便出门，林舒华披了件外套去的。
电话是马国栋打来的。
“嫂子，四合院修好了，外墙补了灰，内屋的门窗全换了新的。院里的水井也淘过了，能用。”
林舒华听完，想了想。
“国栋，房子先别空着。你帮我找几个你们在京市的退伍老战友，就是那些伤残退役、日子过的紧巴的。把房子按月租给他们，租金象征性收一点就行，一间屋一个月两毛钱，意思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嫂子，那么大的四合院，两毛一间？这跟白住有什么区别？”
“没事。人住进去了，房子才有人气。他们帮我守着院子，比雇人强。再说了，能在京市有个落脚的地方，对那些老兵来说不是小事。”
马国栋应了，“行，我明天就去联系。”
挂了电话回来，严衍洲正坐在灯下擦枪。
听林舒华说了安排，他擦枪的手停了一下。
“那几个老哥们儿的情况我清楚，有两个断了腿，靠糊火柴盒过活。你这么做，他们能感激你一辈子。”
林舒华坐到他对面，搓了搓被夜风吹凉的手。
“别说的那么好听，我就是需要有人帮我看房子。”
严衍洲把枪放下，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搓了两下暖着。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灯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挨的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