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挺窄，靠墙立着一排木架子，上头散着几包药材。
院子当中支着口大铁锅，底下砖头垒的灶。旁边是一堆劈开的柴。灶台黑乎乎的。
地上放着两筐黄桃。个头偏小，皮上还有磕出来的青斑。
林舒华过去捡起个桃子捏了两下。肉挺硬，勉强能凑合。
这桃子比不上杨柳村的。做罐头又不是卖鲜果，熬熟了味道大差不差。
掏出烟点上，孙福贵靠在门框边看着。
“那个缺啥你说话啊。”
“刀，砧板拿来，还要水盆和勺子。”
把挎包递给小芳，林舒华嘱咐着。
“帮我拿着。”
林舒华等了没多一会儿，手里拎着包东西的伙计就跑回来了。
冰糖红枣还有枸杞甘草一样不落的搁在灶台旁，菜刀砧板和一只搪瓷盆也被另一个伙计搬了过来。
孙福贵问，“还差啥玩意儿不。”
“去弄桶井水来。”
林舒华话刚落孙富贵就让人去打水，还招呼了年龄不大的汉子进来。
“这仨以后干这活儿，你做的时候，让他们在旁边瞅瞅。”
扫了三人一眼，林舒华直接蹲到桃筐前挑起桃子来。
一个精瘦汉子问着。
“要不，我给您帮把手。”
“先把手洗了去。”
愣了一下，精瘦汉子赶紧跑去水盆边搓手。
从筐里挑出三十来个个头均匀没烂眼桃子，林舒华将其搁进盆里，就着打来的井水泡进去搓掉表面的绒毛脏物，换了两遍水的桃子洗干净后，拿起菜刀左手捏住桃子的林舒华手腕一转，刀刃贴着果皮利落的下来了，果肉上没留一点皮渣。
精湛刀工让旁边的三个人全看直了。
“哎哟，您这手艺，绝对是练过的吧。”
没搭理他，林舒华削完一个放到砧板上，去掉桃核，切成四块。很快的，三十个桃子切好码在盆里，水灵灵的泛着浅黄色的光泽。
“点火吧。”
点火，加水，水还没滚的当口林舒华就把冰糖掰碎扔了进去。
“火抽一点，太大了。”
冰糖化了差不多后放入桃块，然后是掰开去核的红枣和掰成小段的甘草配着一小把枸杞。
三样东西一起被丢了进去，桃肉在糖水里翻滚，甜香味儿慢慢的飘了出来。
“就这中火，稳着点烧就行。”
拿起木勺慢慢搅动锅里东西，林舒华看着受热后从浅黄变成琥珀色的深色果肉，挂在表面的糖水被一勺子舀起来拉出细长的丝，满意的点头。
孙福贵深吸了一口气。
“哟，这味儿真香。”
“急啥，还没熬透呢。”
木勺贴着锅底画圈继续搅拌，林舒华侧身遮住三人的视线，掌心渗出来的透明水液顺着木勺滑进了锅里。
又熬了几分钟，林舒华终于开口，“行了，停火。”
把木勺搁在锅沿上，从下锅到出锅统共不到二十分钟。
孙福贵满脸惊讶，“哎，这就完事了啊。”
林舒华舀了一小碗递给孙富贵，“诺，你尝一口。”
孙福贵皱了皱眉头，“嘶，这还烫着呢吧。”
林舒华笑道，“凉了更好吃，不过热着吃味道也不错。”
“我一会要回去，没时间等到凉了。”
孙富贵犹豫了片刻，舀起一勺，吹凉后送入嘴中。
软糯的果肉入口即化，不冲不腻的甜味裹着一股清润的回甘
更让他震惊的是，才吃下一口，他就感觉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暖了起来，几乎跟他之前在黑市买到的罐头一模一样，不，比那个来的还要猛。
“林同志，这玩意儿……行，真的行。”
舔着嘴唇，孙富贵激动出声。
“我觉得比之前我搞来那瓶劲儿还大，这才尝了一口，浑身现在就热乎起来了，这要是弄出去卖……”
那销路绝对没问题，连孙富贵自己都有点不敢往下想了，这可都是钱啊。
“你看着行就好。”
林舒华说着，声音平稳。
“行，简直太行了！”
凑近了点，孙富贵脸上的笑挤成了一堆褶子，“林同志，做了这么多年买卖，我可真是头一回碰上你这么实在的人。”
嘴上虽然笑着，他心里却早就盘算开了，配方看着也不难，关键就是那熬制的手法。
等手底下人学会了，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光等着数钱就行了。
一想到还要给林舒华分钱，孙富贵就心疼的厉害，感觉肉疼。
“孙老板。”
抬起头，林舒华语气随意，“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这方子熬的罐头你也见了，感觉咋样，想不想直接买断？”
“买断？”
孙富贵心里嘀咕，这女人莫非能看穿人心不成，他刚琢磨着不想分钱，结果人家就提了。
“你是说想一次性结清？”
低头看了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林舒华叹了口气，“跟你透个底吧，我这肚子最近一直不太安稳，手里头钱也不凑手，就寻思着凑一笔，好去大城市把这孩子生下来。”
嘴角抽了一下，孙富贵暗想女人终究是女人，眼皮子就是浅。
放着这么赚钱的买卖不做，非得一次性把钱捞干，真是目光短浅。
“多少钱？”孙富贵眼底精光乍现，“我现在手头能用的钱也不多。”
“我只要 3000！”
孙富贵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说多少啊？”
上次已经要了 1000 了，现在居然又要 3000。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3000 块钱是什么概念。
“林同志，你要的这个数也太多了！”
林舒华也不生气，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的，“不多！”
孙福贵竖起三根手指比划着。“我手底下养着十几号人，进货出货都要本钱。这一下子掏三千出来，我周转不开。”
“那孙老板觉得多少合适？”
“一千五。”
林舒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
“那就算了，当我没提过。”
她拿起帕子叠好塞进口袋，冲旁边的小芳微微抬了抬下巴。
小芳立刻会意，把挎包递了过来。
孙福贵急了，“哎哎哎，林同志，别走啊！”
他腾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挡到林舒华前面。
“咱好商好量嘛，一千八？”
林舒华看都没看他。
“两千，不能再少了。”
孙福贵张嘴还想砍。
林舒华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
“行行行！两千就两千！”
孙福贵追上来，一把拽住自己的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成交。”
林舒华停下脚步，回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痛快。”
两千块，孙福贵肉疼归肉疼，但他心里清楚，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他赚。
一瓶罐头在黑市卖一块五毛到两块不等，成本算下来两毛都不到。
只要学会了手艺，两千块用不了半年就回本了。
往后就是纯赚。
想到这里，他掏钱的动作利索了不少。
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数了二十张大团结递过来。
林舒华接过去没有当面点，直接塞进挎包里。
“痛快人。”孙福贵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那我今天教会你的人，配房就与我没关系了。”
孙富贵点头，“林同志果然守信。”
“不过既然这房子已经卖给了我，那以后你是不是最好不要卖这种罐头？”
“可以啊！”
她本来做的就不多，这玩意不卖，可以等以后送人或者拿到京市。
林舒华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教他们做，一开始还作废了好几锅。
忙完天已经快黑了，临走的时候，孙富贵亲自过来送她，“林同志，和你合作，我也太省心了。对了，你手里还有别的药材吗？”
林舒华转头，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孙富贵搓搓手，“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有好几个朋友，想找点好药材续命，我看林同志也是个有本事的，所以就想问一句！”
林舒华接过挎包，从兜里掏出手帕，打开，里面居然是一颗野山参。
身躯完整，身体粗壮，表面纹路深密，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好东西，估计得有 100 年份。
孙富贵更激动了，“林同志，这个多钱？”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百年份的老山参了，他甚至都不敢想，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上赶着和自己做生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这……你手上有多少？”
“十几棵。”
倒吸了一口凉气，孙富贵愣住了，光这一棵参就够他赚一大笔，十几棵那还了的。
喉咙上下动了动，他声音都
飘忽起来了。
“林同志，你这批参想咋出啊？”
“三千，十几棵全包了。”
原本还想再压压价，孙富贵看了眼林舒华那张平静的脸，又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这回他算是长记性了。
上回讲价差点把人给气走，这种事他可不想再干第二回。
“三千就三千。”
孙富贵，“不过我刚给你拿了两千，这会儿手头紧，一时半会儿真凑不够这数。”
“先给一千当定金，等三天后交货，尾款一并结清。”
“行。”
孙富贵忙让人去取钱。
林舒华收好东西，声音都欢快了不少。
“三天后，还是老地方。”
“一定到。”
孙富贵把人送到了后院门口，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出了茶馆，林舒华走到街角拐弯，一个黑衣男人迎面走了过来，朝她微微点头。
林舒华小声道，“回去跟赵科长报个信，这边一切正常，让他继续派人盯着。”
“嗯。”
林舒华又看向小芳，“今天麻烦你了，先回去吧，我这头没什么事了。”
两人都离开后，林舒华继续往家走。
路上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可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一直到进了家门插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