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微凉,林舒华裹紧了外套。刚出巷口,迎面就碰上了周小梅。
周小梅怀里抱着个玻璃瓶子,看样子是去供销社。
看见林舒华,她眼神一喜,快步小跑过来。
“师傅,你要出门?”
“嗯,去趟小院。”
周小梅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有活了?”
她这两天都快闲出毛了。
林舒华拉住她的胳膊,小声道,“刚从薄板村拉了一批山楂回来,想找人清洗去核,你去把李婶她们喊上,工钱照旧,还是一天一块。”
周小梅连连点头,激动的脸都红了,“我这就去!李婶肯定乐疯了,她家闺女正等着交学费呢!”
“别嚷嚷。”林舒华拍了拍她的手背,“悄悄叫人,别在大院里吆喝。”
“明白明白!”周小梅把玻璃瓶子往怀里一揣,扭头撒腿就跑,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师傅你先过去,我最快半小时到!”
林舒华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
城东小院离大院不算远,走路十来分钟。
林舒华走的不快,肚子大了之后也不敢走快了。
拐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左边那条窄巷。
巷子里没人。
但墙根底下有一小堆新鲜的瓜子壳,还有几个烟蒂,应该是刚掐灭不久,烟丝还没散尽。
林舒华收回视线,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走,面上看不出异样。
到了小院,她掏出钥匙开门。
铁锁咔嗒一声弹开,她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栓插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昨晚那些山楂筐还盖着篷布。
林舒华走进库房,把门关严。
意念一动,空间里成堆的异种山楂连着竹筐一批批的出现在地上,码了大半间屋子。
她又走到后墙角落,从布袋子里掏出几个空的棕色药瓶,随手扔在墙根靠角的位置,上面盖了半截麻袋。
这是她之前攒下来的,原本装过红药水和碘酒,标签还在,但里头早就空了。
干完后,林舒华去院子里打了两桶水,把洗菜的木盆和竹匾都刷干净摆好。
没过多久,院门被敲响了。
“师傅,我来了!”
周小梅带着李婶、张大姐他们来了。
李婶一进院子就往库房方向张望,看见里面码着的竹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这么多?”
“够你们忙几天的。”林舒华掀开篷布,露出底下红彤彤的山楂,“今天先清洗,洗干净沥水,明天我教你们去核切片。”
“规矩跟以前一样,不许带陌生人进来,不许往外说,嘴碎的走人,工钱一分不给。”
五个人齐齐点头,谁也不敢含糊。
李婶第一个上手,挽起袖子从库房搬出来一筐,开始往外捡山楂。
“林大夫你放心,上回的教训大伙都记着呢,嘴巴比蚌壳还紧。”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水声、说笑声、竹匾磕碰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舒华检查了一遍进度,把周小梅拉到一旁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特别嘱咐她看好库房后墙那一带别让人乱翻。
周小梅虽然不明所以,但师傅说的肯定有理,她使劲儿点了点头。
林舒华提着布袋子出了小院。
她今天要去的地方不止一处。
***
军区医院的大门口,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金黄色的铺了一地。
林舒华刚走到门口台阶下面,就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提着药包从里面出来。
圆脸,烫着齐耳短发,穿一件藏蓝色的确良上衣,脚上蹬着半新的黑皮鞋。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是王院长的媳妇,刘桂兰。
刘桂兰也看见她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刘桂兰先是一愣,接着眼睛放大,脸上都笑出花了,她快步冲了过来。
“哎哟,林妹子!”
刘桂兰一把攥住林舒华的手,攥的紧紧的,手心滚烫。
“可算让我逮着你了,这几天我都快把你家门槛踏破了!你人呢?找也找不着!”
林舒华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回来,笑了笑。
“嫂子找我有事?”
“有有有,大事!”刘桂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门,一把拽着林舒华的胳膊就往路边的花坛方向走,“来来来,咱俩找个背风的地方说。”
林舒华被她拽着走了十几步,在花
坛后面的石凳上坐下。
刘桂兰没坐,站在她对面,脸上堆满了笑,语气急切。
“林妹子啊,我跟你也不绕弯子了。”刘桂兰搓了搓手,“上回你让小严送来的那罐头,老王和我都尝了,那个精品的,绝了。”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凑到林舒华耳边。
“吃完之后浑身舒坦,我那老腰疼的毛病十几年了,一宿之间就不疼了!老王那眼花的毛病也好了,看报纸不用老花镜了!”
“林妹子,你手上还有没有?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你说了算!”
林舒华没接话,低着头摆弄布袋子上的带子。
“嫂子,这东西做起来费事,用的都是好料,产量很低。”
“我晓得我晓得!”刘桂兰连连摆手,“贵点没事!钱不是问题!”
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张开又合上,“精品的,我要十瓶。普通的五十瓶。你开价。”
十瓶精品加五十瓶普通,按之前的价格算,精品五块一瓶,普通两块一瓶。光这一单就是一百五十块。
抵得上一个正式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林舒华抬起头,面上带着些许犹豫。
“嫂子,不是我不想卖,是这东西不能太招摇。你也晓得,现在外面风声紧,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刘桂兰拍着胸脯保证:“你放一万个心,就我跟老王两口子吃,打死不往外传!谁要是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来,我把姓倒过来写!”
林舒华沉默的点了点头。
“行,精品十瓶,普通五十瓶,三天后给你。精品还是五块,普通的涨了点本钱,两块五一瓶。总共一百七十五。”
“成交!”刘桂兰利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里面叠着一沓钱,抽出五张大团结拍在林舒华手心里,“这是定金,尾款拿货的时候结清。”
“晚上八点,来大院找我拿。”林舒华收了钱。
“好嘞好嘞!”刘桂兰笑的合不拢嘴,提着药包脚步轻快的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林妹子,保重身子!”
林舒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后面,才收好定金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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