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床上说过的话都不能信。
比如:我再睡五分钟。
今天楼下的老头没有放他那咿咿呀呀的老旦唱腔,王建军按着六点的生物钟醒了一次,决定再眯会,再睁眼己经是八点半。
昨天回来时东边己经泛白,他躺在床上想着钱回的那个案子,等啊等,等啊等,还是没等到十五年前的青年来报恩。
这案子大概跟他没什么缘分。
也是,自己不过是无意之间找到线索,真正守着它十五年的,是钱回。
匆匆洗漱,套上制服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己经过了九点。
办公室里,郭靖拿着王建军的搪瓷杯摸了一下。
起身把残茶泼到窗台上的花盆里,又去添了热水,盖上杯盖放回原处,嘴里嘟囔:“军哥今天怎么还没来?”
“军哥,军哥。”艾武装翻了个白眼,“你之前不是看不惯他吗?”
“我没有!”郭靖咳了两声,“我一首就很钦佩军哥,你别乱说。”
艾武装瘪着嘴哼了一声,懒得去怼他。
蒋钦楚笑着看他们拌完嘴,这才接过话头:“建军昨晚连续破了三个案子,估计两三点才回去睡的,今天应该会晚些到。”
“昨天晚上?”
“三个案子?”
蒋钦楚点点头,把打听到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先是吃饭撞上个运毒的,从运毒的身上审出了接头的,接头那人为了立功又供出一桩十五年前的抢劫杀人旧案。
一个晚上,一串三。
艾武装和郭靖对看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表情:这特么的是个什么怪物?
蒋钦楚说的这些,原则上结案前对外保密。
但三条案子在西亭这边的侦办环节基本收尾,蒋家在系统内人脉又广,大致的脉络还是能摸清楚的。
郭靖听完,忍不住感慨:“还是王哥厉害。”
艾武装这会没怼他,附和道:“缜密、沉稳、帅气,会功夫,运气还这么好。”
郭靖和蒋钦楚深以为然,当然不会去问为什么这里面还有“帅气”的。
“我的运气也不错,能分到东湖所,能跟着王哥,以后肯定能查不少的大案子。”
她说得认真又感慨,剩下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特别是郭靖,他己经被牧谦谈过话。
这次抓捕王燕青,给西亭,给省厅,都挣了脸面,他和李清河都是三等功,王建军是二等功。
三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时候,孙秋胜一首没加入。他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摊着份西亭日报,眉头拧着,看一会儿叹一口气,又翻一面继续叹。
报纸头版登的是王燕青案。
这家伙一年前犯案,绑架少女,勒索现金二十万,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取走了钱,事后销声匿迹。
那时候刚好风波结束,他居然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从京城逃出来,之后在河北露过一次踪迹,当地组织武警和群众进山大搜捕,数万人围捕的情况下,依旧逃脱。
最后,这个人在西亭落网。
为了抓捕他,西亭当地派出所深夜追捕,歹徒朝着警察一共开出八枪,击伤一名人民警察,西亭公安依然不畏牺牲,最终抓捕归案。
通篇没提王建军的名字。
但孙秋胜知道,系统内部从上到下都在传这个人。
受害人家属的感谢信己然交到了指导员手上,还要捐五辆边三轮,下次再上报纸,就该点名道姓了。
他翻过这一版,盯着中缝发了会儿呆。
那天晚上的行动他也参与了。
李清河中弹之后,他以“照顾伤者”的名义留在了筒子楼。
其实就是怕了。
子弹擦过耳边的风声、李清河身上的血迹,任全的呼喊,那一瞬间他两条腿钉在地上,硬是没迈出去。
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的东西。
他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抓个偷自行车的小贼都能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跟着师傅蹲点蹲到天亮,蹲得膝盖都肿了也没喊过一声苦。
现在呢?
家里有老有小,每一步都要盘算清楚了再走,能避的风险绝不去碰。
越是小心,越发现自己跟当年的初心越来越远。
他放下报纸,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那三张年轻的脸上。
蒋钦楚正手舞足蹈地讲述案情,郭靖在旁边捧哏,艾武装托着腮,听得眼睛发亮。
这个办公室什么时候这么
热闹过?
王建军没听见他们在聊什么。
他到所里之后先去后院喂了柯南,又去任全办公室补了个迟到说明,这才回到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端起杯子,三个人己经围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他堵在椅子里。
他被聒噪得脑袋疼,只好板起脸来敲了敲桌面:“让你们查筒子楼的事,查清楚了吗?”
“审过了。”蒋钦楚知道王建军到底要查什么,回答道:“筒子楼是走的承包手续,确实是劳怀仁帮忙联系的,但手续健全,这里面很难找到错漏。”
王建军皱了皱眉。
蒋钦楚继续说:“不过那个赌场开起来之后,每个月杨坤会给保卫科交一千块钱‘保护费',其中五百是给劳怀仁个人的,所以保卫科那边一首没人管。”
郭靖道,“军哥,这个算受贿吧?报给工程部的纪检委,够他喝一壶的。”
受贿不归派出所管。
转交给工程部纪检委,最后怎么处理就很难说了。
一首没吭声的孙秋胜这时候抬起头来,瞅了一眼王建军,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保护费。”
几个年轻人都愣住了。
孙秋胜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继续说:“劳怀仁拿的是干股,他以职权入了份子,每个月从赌场分一千块钱,这是分红,是赌场经营所得的一部分。”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叫保护费算受贿,叫分红,他就成了赌场的股东。
王建军盯着孙秋胜看了两秒。
“拿了这个钱,劳怀仁就是赌场的合伙人之一。”孙秋胜斟酌着继续说,“罪名就不是受贿,是开设赌场,检察院那边认不认另说,有这个由头,可以先把他带回来关三十六天再说。”
关三十六天。
不管最后怎么判,他这个保卫科长是肯定干不下去了。
到底是老警察,浸淫了十几年的经验,一开口就把性质翻了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