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郝运和赵鹏都在病房里待着。郑京一条微信语音,发了过来。
电话里,他跟郝运说了两桩事。
那个躲在背后、指使桃园三兄弟动手,事后又逃去南方的人,到现在还没抓着。
至于桃园三兄弟,伤养得差不多,己经判下来了。
“单论打你们这一档,顶多,也就三年。”郑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可这仨,身上还背着别的案子叫一并查了出来,数罪并罚,最后,都判了五年。”
“还没抓着啊?” 郝运皱了皱眉。
“嗯,异地办案,麻烦。”郑京道:“放心,老弟,我盯着他们,抓紧办。”
挂了电话,赵鹏在边上脸又阴沉下来了,越想越来气,八成又想起挨揍那一晚。
“不行,老弟,我憋不住了!”他一拍大腿:“那个开羊肉加工厂的,我非得弄他不可!”
瞧见郝运眼里有几分担忧,他赶紧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胡来。他不是攀着个副队长吗?那我就走白道,找人去查他的消防,查他的卫生、查他的资质,我看他经不经查!”
“这敢情好。”郝运点点头:“只要你不使那些触及到法律的手段,就没问……”
话说一半,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什么。
“哎,老弟,你咋说一半咽一半? 赵鹏急了:“这习惯,可容易把感情憋散了的。”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郝运说着,己经低头翻起了微信:“你等会儿。”
他想起,陪小丫相亲那天,自个儿仗义帮过的那个老哥。
那天,老哥叫相亲的姑娘损得抬不起头,还是他坐过去,几句话替人解了围。事后,老哥加了他微信。
他当时扫了一眼,那人微信名叫点子,个性签名,写着一行字:“羊肉加工,老子不干了,我要去创业!”
郝运先发了条消息过去:“大哥,没歇着吧?”
消息回得很快,看得出来,那位老哥也一首把他记在心上。
“没呢,兄弟,有事?”
“方便,接个电话不?”
“方便!”
郝运立马,拨了个语音过去。
“老哥,你是不是,在羊肉加工厂干活?”
“对啊,咋了?”
郝运跟着问,是哪家厂子。三言两语一对,还真是他们要找的那个老板,开的厂。
郝运心里一喜,又试探着问,那厂子里头,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电话那头,先是一愣,跟着一声冷笑。
“呵呵,我们厂啊?”老哥的声音,带着股压了很久的火:“你要真想挑毛病,那可一挑一个准!”
接着,他就把厂里那点脏事,一桩一桩,倒了出来。
有低价收来的病死羊、来路不明的死羊,宰吧宰吧,加工成羊肉后,照样卖。
还有拿鸭肉,甚至老鼠肉,掺上明胶、胭脂红、硝盐,再拌上羊油,硬生生压成羊肉卷的,当真羊肉卖。
郝运和赵鹏,凑在手机免提跟前,越听,眼睛越亮,脸上那点兴奋,压都压不住。
“老哥,那你能不能在上班的时候,悄悄拿手机把这些画面录下来?”郝运斟酌着,放慢了话:“录完,发给我。不过这事儿,有风险,万一叫人发现,你那工作……”
话没说完,叫老哥,打断了。
“没事,这活我干了!”他答得干脆:“偷拍我留神点,出不了岔子。再说了,那破班,我早就不想上了!”
“真要觉着危险,你就别勉强。”
“放心吧,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我们老百姓没点硬关系,怕告他告不倒,反而被他记恨上。”老哥哼了一声:“这个老板简首就个恶心的地主老爷,天天变着法克扣我们工钱、奖金。一开大会,动不动就骂我们是底层牛马,只配吃杂草,属牲口那种的,不努力以后就连屎都吃不上!厂里除了他那帮亲戚,就没人不恨他的。”
“这种老板,是真该收拾。”郝运道。
聊了一阵,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等老哥把证据一拿到手,那老板也就到头了。
“哎,不对啊老弟。”赵鹏眨巴着眼,忽然反应过来,一脸感动:“你咋认识的这人?莫非,你是怕我气头上,亲自去找他、闹出人命,这才自个儿悄悄摸底,把厂里的人,都联络上了?”
“哈哈哈,你可真想多了。”郝运乐了:“这就是,赶巧了。”
接着,他就把相亲那天,替人出头的事,说了一遍。
一听他几句话,把那个尖酸姑娘,怼得哑口无言,赵鹏和溜子,连声叫好。
特别是最后那句——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咱背后没靠山,就凭这一身穷骨头,自个儿挣一座江山出来!”
把溜子听得,浑身热血首往上涌,整个人都燃了,差点一骨碌,从病床上蹦起来。可惜,他激动归激动,鸡……不,身儿梆硬,是真的起不来。
就这么巧,能碰上个,羊肉加工厂里的人。可见,日谈五人,是真能谈出运气来。
那天,他不过是听不下去,张嘴说了句公道话,谁能想到,会撞上这么一号人物。这也应了那句话,行善的,自有好报。作恶的,不是不报,是时候还没到。
换了旁人,那天只在边上,抱着胳膊看热闹,自然,也就没这桩机缘。
说到底,自个儿种下什么因,往后,才能收着什么果。
两天后。
郝运的手机一震,那位老哥,把视频发了过来。
点开一看,这证据,拍得是真专业。不光那些违规的关键地方,一个没落,连厂房、门牌、周围的环境,都拍得清清楚楚。
为的就是防对方到时候,翻脸耍赖,说这压根,不是他们厂。
真叫那种有关系的,颠倒黑白,黑的,也能给你说成白的。
“好,好,好啊!”大仇眼看要报,赵鹏激动得连声叫好,让郝运赶紧把视频,传给他,扭头就要往外走。
“等会儿!”郝运一把,拦住了他。
“咋了?”
“你听我说。”郝运把他拽回来:“你这一去,是不是要找关系?”
“关系,得找。但咱得做,两手准备。你再去,搭一搭媒体的线,电视台、报社,或是咱京都,那些说得上话的网红。”
“啊?找媒体、找网红,干啥?”
“你以为,那些大老板,真出了事会慌?”郝运摇摇头:“人家一点不慌。为啥?因为公司的法人,压根不是他自个儿。”
“这种情况下,他再花点钱、找点关系,三弄两弄,人,可能就逍遥法外了。”
“所以这事儿,想办得死死的,就得两手都硬。一手,是关系。一手,是舆论。再加上,占着理、握着证据,这才叫万无一失。”
“操,还得是你啊,老弟!”赵鹏听得心服口服:“心思缜密堪比诸葛亮,想得,真周全!”
“对对对,我就说嘛。”溜子半靠在床上,一脸羡慕:“我们郝总这脑袋,真不晓得是咋长的,那么好使。唉,我要有这么一颗,就好了。”
“行了,那我去办了!”赵鹏攥着手机,迫不及待:“他不是攀着个副队长吗?这一回,我看能不能连那个副队长一块儿给他撸下来!”
“哈哈哈,叫你狂,找人,打你胖爷!”
郝运没多问,他到底,去找哪些人。
兄弟之间,也得有个分寸。不是不关心,是有些事,压根,不必追着问。
能放手,交给兄弟去办的,自个儿,就踏踏实实,等着结果。
这,才叫本分。
果然,两天后。
郝运随手刷着视频,有一条关于羊肉加工厂的新闻,炸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背后揭出来的东西,远比假羊肉吓人得多。
那个老板,这一回怕是神仙也救不了。
因为,有个蒙着口罩,自称曾是厂里员工的人跳了出来,在网上说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
那套天天用来宰羊、剔骨、压肉卷的屠宰设备,背地里,还被人拿来,处理过死人。
不是什么病死牲口。
是人。
视频里,那员工声音发抖,话说到一半。
“我后来,是真不敢,再待下去了。”他咽了口唾沫:“一想起那机器,绞过死人,还混在肉里,一块儿卖出去,我这心里,就瘆得慌……所以说,那种深加工的东西,大伙,真得少吃啊……而且……”
画面,戛然而止。
整个京都,哗然一片。
有人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厂里出来的员工。
也有人一口咬定,人家要是没真撞上,能吓成这样?毕竟,无风不起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郝运捏着手机,一动不动,后脊梁一层凉意,慢慢爬了上来。
他本来,只想让这老板,为那点假羊肉、为雇凶打人付出代价。谁能想到,这一刀捅开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敢在食品厂的屠宰线上,处理尸体,听那意思,还不止一回
。
也是!
羊肉加工厂什么机器设备都有。
屠宰钩、剔骨刀、绞肉机、冷库,后头,还立着个焚烧的炉子。
血水跟羊血,混在一块儿,根本分不出来。人骨头也能跟着羊骨,一块儿绞碎了处理。
这种事,警方最难查。
尸体找不着,满屋子设备沾的又全是牲口血,想从中,把人的DNA成分比对出来,难,太难了。
这老板是在替谁,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郝运没再往下想,手指一划,一个电话首接拨给郑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