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醒来时,天色还是昏沉的,一时间让他产生了时间静止了的错觉。
身体像是被拆开再重组过,酸痛感充斥全身,身体仿佛已经和他的灵魂分离。他尝试着动了下胳膊,还没抬起几厘米,就又脱力落了回去。
昨天......许澈闭上眼,脸瞬间热了起来。
酒果然是害人不浅的东西,果酒也不例外。
许澈正恼着自己昨天贪嘴,没有注意到房门被推开的动静,直到听见一道含着笑的声音:“醒了?先喝点水。”
许澈睁眼,就见程廷霄一脸餮足看着他,然后把他抱起来,给他喂水。
许澈足足喝了一整杯温水,才觉得干痛的喉咙好了一点。
他问:“现在,几点了?”
一出声就被自己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程廷霄还是凭借超乎寻常的听力听清了,回答道:“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五点了。”
许澈有点傻眼,他睡了一整天?!
这一觉他睡得太沉,以至于现在还有点睡太多头有点疼的感觉。
程廷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凌晨的时候有点发热,我给你喂了点退烧药,中午才没发热了。”
“抱歉宝贝,我昨天有点过了。”
许澈摇头,“是我的问题。”
他昨天喝完酒后的记忆完整地保存着,并没有出现断片。所以他知道昨天是他先挑起来的火,只是他那时候意识被酒精侵蚀着,说话和行为都过于大胆了些,把程廷霄都吓着了。
他听见程廷霄说不怪他,一切都是程天明的错。
可程廷霄越是这么说,他越是害怕等程廷霄知道了他是害死王阿姨的凶手时的那一刻。
他现在有点贪心了,他想让这份残忍的真相来得晚一些。
程廷霄见他忽然出了神,以为是不舒服,问道:“身上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回了神,许澈说:“没有不舒服了,就是身上有点酸,没什么力气。”
程廷霄放下心了,端起床头柜上的粥喂他,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会儿我再给你包小馄饨吃。”
“好。”
但许澈刚吃完粥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程廷霄怕他半夜醒来会饿,还是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去厨房里包了些小馄饨备着。
果然不出他所料,十二点的时候许澈醒了,说饿了。
程廷霄就去厨房把馄饨全给下了,端进房间里足足有两大碗的量。许澈只勉强吃了大半碗,剩下的全被程廷霄解决掉了。
吃完饭许澈也不困了,他睡了一天,公司里也没有需要他处理的事,程廷霄这个大老板亲自给他批了三天的假,也没人敢头铁的得罪新老板,那些看不惯许澈的人也只敢在背后偷偷拉小群吐槽。
忽然尝到了上面有人的爽感,许澈觉得自己有点堕落了。
难怪职场里格外反感关系户,但人人都想成为关系户。
这种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兜底的感觉实在太引人堕落又上瘾。
他习惯了用忙碌来对付时刻想要吞没他的负面情绪,一心就只有赶紧攒够钱,然后离开这里的想法。
现在不但程廷霄回来了,还成了他的大老板,更是每晚给他暖被窝,给他做饭,照顾他起居的人。
他的计划被打断,原本攒起来准备赴死的钱也用来租了大房子住。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程廷霄忽然捏了捏许澈的脸,有点痞气地问道:“许宝宝,你又发什么呆呢?”
“唔,没什么。”
许澈问他,“你不困吗?你明天还要上班。”
程廷霄说:“我正要跟你说,我明天要回M国出趟差,大概要一周才能回来。”
“这么突然?”许澈有点微微失落,一般来说出差这种行程都会提前安排。
像这种时间稍微有点赶的,就说明要办的事很重要。
许澈:“那你出差要带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收拾。”程廷霄说着就开始叹气,“怎么办呢许宝宝,还没有出发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许澈没敢说其实他也一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分离焦虑症吧。”
程廷霄说着,就忍不住把许澈抱进怀里亲几下,最后把下巴抵上他的肩膀,哼哼唧唧地撒娇,“要是你能变小该多好,小小的一个,就拇指大小。这样我就能把你装进口袋里,跟我一起走了。”
许澈被他说得心动了。
可惜他并没有能够随意变换大小的能力。
多想无益,许澈摸了摸他的头,问道:“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点的飞机,八点我就要出发。”
许澈说:“我想去送你。”
程廷霄发出一声疑问的嗯声,“怎么突然想送我了?”
其实他大概知道原因,但他就是想听许澈亲口说出来。
经历过昨天直白的许澈,程廷霄就开始变得贪心起来。他不满足和许澈心照不宣了,他想要许澈能说出来,让他听到。
察觉到了程廷霄的目的,许澈忽然就有点说不出来了。他想起昨天那不像自己的模样,耳朵又热了起来,然而他这点窘迫正被从身后抱住他,下巴垫在他肩膀的程廷霄看得真真切切。
然后许澈就听到程廷霄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许宝宝,你耳朵红了。”
“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低低的取笑声让许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被这样一双有力的胳膊环抱着,倚靠在宽阔温暖的胸膛上。鼻尖是他再熟悉不过,只属于程廷霄一个人,能让他瞬间安心的气味,在这间房间里,在这张床上,在这几分钟里,许澈仿佛过完了这一生。
幸福于他而言始终像是一场绮丽的梦,梦里有程廷霄和许清。只是他一向运气不怎么好,连做梦都做不好。
但现在许澈忽然觉得,他的运气似乎也没有那么差,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遇见了程廷霄。
许澈忽然转过身想去捧程廷霄的脸,却正好撞到上了程廷霄含着笑的眼。
那眼里映着的是许澈的面容。
许澈从那双眼底看到了六年前刚和程廷霄在一起时,对方眼里那明晃晃的喜欢,像盛开在黑夜里绚烂的,永不凋零的烟花。
许澈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阿霄,我想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