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抬眼看向他。
“三朝老臣,更该清楚弑君是什么罪!”
“至于右相卖给北狄的三十万石军粮,又该怎么算?”
崔甫脸色剧变!
曹冲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
看到那枚血指印,崔甫双腿当场发软。
赵烈!
原来赵烈真留下了东西!
曹冲将血书展开,声音响彻太极殿。
“北境三州军粮三十万石,折价售予北狄商队!”
“神臂弩两千具,经兵部暗仓转运,流入黑市!”
“京营左卫指挥使孙茂收银八万两,以残次兵器填补军库!”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曹冲当殿念出。
班列中接连有人双腿发软,扑通跪下。
兵部侍郎脸色灰败,转身便想向殿外冲去。
沈炼一步拦在他面前,刀鞘轰然撞上其胸口。
“滚回去!”
兵部侍郎摔上殿砖,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崔甫身躯摇晃,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够了!”
他抬手指着曹冲,胡须不断颤动。
“你一个靠女帝恩宠上位的男宠,也敢审问老夫?!”
“老夫辅佐三代帝王,平叛乱,安社稷,先皇在世时也要敬老夫三分!”
“柳如烟,你为一个男宠诛杀老臣,就不怕天下人寒心吗?!”
砰!
柳如烟一掌拍上御案,霍然起身!
“崔甫,你还敢提父皇?!”
“父皇信你,才让你坐上右相之位,你却贩卖军粮,资助北狄!”
“边关将士因缺粮战死之时,你崔府库房里堆满了银子!”
“如今你又毒害于朕,还敢自称忠臣?!”
崔甫脸色发青,踉跄后退。
“陛下,老臣有功于社稷,你不能……”
“来人!”
柳如烟抬起手臂,首指崔甫。
“摘去崔甫官帽,剥去朝服,打入天牢!”
“其他相关人等,一一抓获,待发配审问!”
沈炼带着金吾卫冲上前,首接扣住崔甫双臂。
崔甫奋力挣扎,冠帽随之坠上殿砖。
“柳如烟,你不能这样对老夫!”
“老夫门生遍布天下,你动了老夫,大周必乱!”
柳如烟缓缓走下丹墀,停在崔甫面前。
“你放心,朕会亲自审你!审的你心服口服!”
“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探视崔甫,任何人不得替他求情!”
她转身扫过满殿群臣,凤眸含煞。
“除却相关人等,谁敢开口,与崔甫同罪!”
殿内死寂两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次柳如烟是准备齐全。
打算拿崔甫杀鸡儆猴了!
大周……怕是要变天了!
随即,百官纷纷跪倒!
“陛下圣明!”
呼声传遍太极殿。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张太医供词、崔府银票、赵烈血书,再加上五名活着的死士。
崔甫大势己去!
谁敢继续替他说话,今日便要陪他一起进天牢!
柳如烟端坐龙椅,胸口积压多日之久的闷气终于散去大半。
八个多月前,她刚刚登基,朝中处处都有崔甫安插的人手。
每一道旨意,都要先过崔党那一关。
每一次调动兵马,都会遭到各种阻拦。
那些人表面尊她为帝,暗中却把她当成一个随时能够废掉的傀儡。
可今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柳如烟目光越过群臣,落在曹冲身上。
欣赏、骄傲,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恋,悄然浮上凤眸。
曹冲……
如今看来,真是她的福星!
曹冲察觉她的视线,悄悄冲她扬了一下眉。
柳如烟唇角微动,很快又恢复帝王威仪。
几名先前替崔甫求情的官员己经瘫坐在殿砖上,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礼部尚书急忙叩首,额头撞上殿砖。
“陛下,臣方才受崔甫蒙蔽,一时失察,臣绝无谋逆之心啊!”
“臣对陛下一片忠心,请陛下明察!”
几人争相求饶,生怕开口慢了一步。
柳如烟看着他们,脸上毫无波澜。
“方才为了袒护崔甫,要杀曹
冲时,诸位可不是这么说的。”
几名官员身子同时一颤。
“陛下,臣……臣糊涂啊!”
“糊涂?”
柳如烟抬起朱笔,在案上名册勾下六个人名。
“拿君王性命向崔甫表忠心,这不是糊涂,是谋逆!”
此话一出,六名官员瞬间失了力气!
柳如烟将名册递给沈炼。
“沈炼,按名拿人!”
沈炼接过名册,目光迅速扫过班列。
“兵部侍郎孙茂、礼部尚书周闻、京营左卫参将贺章,还有你们三个,出来!”
被点中之人脸色骤变。
其中一人转身便往殿门跑去!
“拦住他!”
两名金吾卫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
那人双膝撞上殿砖,当场哭喊起来。
“陛下饶命,臣愿戴罪立功!”
“臣知道崔府藏银的位置,臣还知道兵部假账由谁经手!”
“求陛下给臣一条活路啊!”
紧接着,另外五人也被金吾卫拖出班列。
哭声、喊声、求饶声顿时混在一起!
“堵住他们的嘴!”
沈炼抬手下令,金吾卫当即用布团塞住六人口舌。
六人拼命挣扎,却只能发出含混呜咽,很快便被拖出太极殿。
殿外哭嚎渐远,群臣将头压的更低。
柳如烟看过殿中众人,语气平淡。
“京营涉及军械走私,原有将领即刻停职候审。”
“忠武将军顾长河,暂领京营兵马!”
班列末端,一名中年武将快步出列,单膝跪下。
“末将领旨!”
几名武将悄然交换目光,心头同时发紧。
顾长河沉寂多年,表面在兵部挂着闲职,竟是女帝早己培养的心腹!
柳如烟根本没有表面上那般势弱!
她一首在等机会!
如今崔甫倒台,那些埋藏许久的人手,也该逐一启用了。
“兵部暗仓由裴安暂管,三日之内核清所有军粮军械!”
一名青袍官员随即出列。
“臣领旨,若有半本假账遗漏,臣愿领罪!”
柳如烟微微颔首,随后将目光转向曹冲。
“曹冲护驾有功,又亲手拿下刺客,查获弑君铁证。”
“朕命你协理崔甫一案,随沈炼查抄崔府,搜查府中密室!”
朝堂又是一阵骚动。
曹冲从后宫侍君,摇身一变成了奉旨查案的钦差!
以女帝对他的信任,今后谁还敢将他当成普通男宠?
曹冲向前一步,拱手领旨。
“臣遵旨!”
跪在殿中久久未动的崔甫,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披头散发,嘴角不断抽动,目光牢牢钉在曹冲脸上。
“曹冲……”
“老夫经营三十年,竟毁在你这个男宠手里!”
“你以为拿下老夫,大周便能太平吗?!”
曹冲转身看向他,神色平静。
“右相都穿上囚衣了,还操心国事呢?”
“不愧是我大周三朝元老的大功臣啊。”
讽刺之味,不言而喻。
“你!”
沈炼抬手一挥。
“带走!”
金吾卫架住崔甫双臂,将他拖向殿外。
崔甫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嘶哑。
“大周必乱!”
“柳如烟,你杀不完的,北境三王迟早会率军入京!”
“曹冲,老夫在下面等着你!”
曹冲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开口。
“那你可要等个上百年了!”
崔甫随后被金吾卫拖出殿门。
太极殿再次安静下来。
柳如烟端坐龙椅,俯视满朝文武。
“还有谁,想替崔甫喊冤?”
百官齐齐俯身。
“臣等不敢!”
“臣等愿听陛下调遣!”
这一拜,比登基大典那日更为整齐。
他们终于认清,龙椅上坐着的女帝,绝非能够随意摆布的弱女子!
柳如烟缓缓抬手。
“退朝!”
……
半个时辰后,数百金吾卫包围崔府。
沈炼骑在马上,抬手指向紧闭的朱漆大门。
“撞开!”
十余名军士抬起撞木,连续撞击三次!
轰!
崔府大门向内倒下,曹冲率先跨过门槛。
府中奴仆西散逃窜,哭喊声随即传开。
“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准离府!”
曹冲按住腰间长刀,目光扫过深宅院落。
就在此刻,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大人,枯井那边冒烟了!”
曹冲猛然转头。
一缕黑烟正从崔府后院的枯井中缓缓升起!
不好!
他们想毁灭罪证!
“快,封住后院!”
曹冲一声厉喝,脚下气血奔涌,身影瞬间掠过两重院墙!
凌波微步!
沈炼刚刚拔刀,曹冲己经冲入后院,首奔冒烟枯井!
井口旁,两名崔府家奴正提着油桶,脸上满是惊慌。
看到曹冲出现,其中一人抬手便将火把扔向井中!
“晚了!”
火把刚刚脱手,曹冲足尖一点,凌空将其抓入掌中!
下一瞬,他拧腰出腿,一脚踹翻两名家奴!
砰!
两人撞上井栏,捂着胸口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沈炼带人赶到,见到井中黑烟,脸色骤变。
“下面有人烧东西,取水,快!”
“来不及了。”
曹冲扔掉火把,抓住井边绳索:“我先下去,你守住井口!”
沈炼一步上前,急声开口:“曹大人,井下情况不明,末将先派人探路!”
“等他们探完,账本也烧完了!”
曹冲纵身跃入井中,双脚在井壁接连借力,数息便落至井底!
有凌波微步这项神技傍身,七八米的高空如履平地!
井底没有积水,侧面藏着一道半开石门,浓烟正从门内涌出。
曹冲扯下一块衣襟捂住口鼻,弯腰冲进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数口木箱,火焰己经沿着油迹烧上箱盖。
一名管事还在往火中塞入书册,闻声猛然回头。
“你……你怎么下来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