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赐名,柳煜,取日出光耀、扫荡阴霾之意。”
“好名字!”
柳如烟眸光微亮。
“煜者,日照中天,光耀万方!”
“正合先皇当年平定北狄的宏愿!”
紧接着,曹冲念出第二行。
“公主赐名,柳明昭,取日月同辉、明德昭昭之意。”
柳如烟手指轻叩榻沿,神情泛起一抹满足与骄傲。
“柳煜,柳明昭……”
“国师果然通晓古今,这两个名字,比朝中文臣拟的顺眼百倍!”
曹冲视线继续向下扫去。
信纸中段,字迹陡然变得雄浑霸烈,透着力透纸背的气势。
“下面还写……”
“龙凤齐出,神朝之始;北定三王,西海归一。”
简短十六字,看得曹冲心头猛的一跳!
这老道士好大的胃口!
大周不过偏安东南一隅,北方有强悍北狄,西方更有庞大帝国。
国师竟首接断言此乃神朝之始?!
信末还有数行极为细密的小字。
异星降世,移星换斗,非天之过,乃大周之幸。
帝君之能,夺天地造化,天命所归,福泽万民,切莫自疑。
看到这一行字,曹冲后背悄然渗出一层汗。
这位素未谋面的国师,竟真的看穿了自己的来历?!
难道自己的介入,当真把整个世界的命轨彻底推向了未知?
柳如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怎么了?曹冲。”
“信上还写了什么?”
曹冲收敛心神,将信纸递到柳如烟手中,面色恢复自若。
“国师夸赞臣是天降祥瑞,能给大周带来鸿福。”
柳如烟接过信纸细细看去,唇角轻勾。
“国师观星批命从未出过差错。”
“既然连他都认可你,满朝文武谁敢再议论你的出身,朕便割了他的舌头!”
她将信纸贴在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两个名字,朕极为中意。”
“明日一早,便让王德全传旨宗正寺,将煜儿与明昭写入玉牒宗谱!”
曹冲微微一笑:“好,一切以娘子所言为准。”
“……你呀你。”
在外人面前,曹冲还是有分寸的,叫柳如烟陛下。
但私底下,曹冲偶尔还会叫柳如烟娘子。
柳如烟每次故作生气,但其实极为受用。
有些时候,她其实也想卸下所有重担,跟个寻常人家那样,相夫教子。
不用背负那么多人的生命,不用防备那么多人的暗算,不用想着那么多的事务。
在这皇宫里,看似身为大周女帝,万人之上,但只有柳如烟知道……
这位置到底有多高,多冰冷。
自从父皇去世之后,柳如烟连个真正信任的人都没有,步步为营,走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
不只是自己的生命,那些相信,追随自己的人……
如今还有自己的夫君,以及骨肉相连的孩子……
曹冲此时正欲将黑木匣收起。
忽然,他的手指擦过木匣底部的内衬锦缎。
锦缎下方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空响。
曹冲神色微变。
这是机括暗格的动静!
他低头审视木匣内部,指尖顺着边角细细摸索。
咔。
右侧木棱被他用力按下一寸。
原本平整的木匣底部骤然弹起,露出一处狭窄的夹层!
柳如烟闻声望去,眸光瞬间变了。
“国师还有东西?!”
夹层之中,赫然叠着一张寸许宽的杏黄绢帛。
曹冲将绢帛捏起,翻开扫了一眼。
绢帛上方仅有两行娟秀灵动的墨迹,字迹温润婉约,与国师的字迹大相径庭。
“听闻妹诞龙凤,喜不自胜。”
“不日离山归京,欲看外甥与外甥女,备好陈年桃花酿。”
落款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
月。
曹冲盯着绢帛,神情彻底凝固。
外甥?
外甥女?
妹诞龙凤?!
曹冲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柳如烟。
“陛下……你还有个姐姐?!”
柳如烟亦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姐姐……”
“
是姐姐来信?”
听到柳如烟这番话,曹冲脑海中仿佛有惊雷滚滚而过。
不对劲!
这绝不可能!
自己看的那本原著小说里,先皇子嗣凋零,后宫妃嫔无一所出!
唯有当今女帝柳如烟一人承继大统!
正因如此,女帝才被迫坐上龙椅,饱受宗室逼迫与权臣架空之苦!
原书里翻遍几百万字,连柳如烟姐姐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提过!
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个亲姐姐?!
“陛下,这绢帛上的字,你可认得?”
柳如烟伸出微颤的指尖,将那枚杏黄绢帛接了过去。
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月”字之上,眼圈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这是阿姐的字……”
“天下间唯有她会写这种簪花小楷……”
“她……她竟然能离开了……”
曹冲只觉喉咙发干。
“陛下当真有个亲姐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朝中从未有人提及过?”
柳如烟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绢帛,语气透着无尽的感伤。
“阿姐名唤柳如月,比朕年长三岁。”
“先皇并非只有朕一个女儿,阿姐才是真正的大周长公主。”
曹冲愣了一下:“那她如今人在何处?”
“为何当年继位的是陛下,满朝文武却对这位长公主只字不提?”
柳如烟轻叹了口气儿。
“当年之事,知晓内情的人本就不多。”
“如今那些老臣很多早己作古,自然没人敢在朝堂上乱嚼舌根。”
听到这话,曹冲伸手揽住她的肩头。
“夫人若是难受,便慢慢说与我听。”
柳如烟对上曹冲的视线,溢满信赖:“阿姐生来便身负罕见的血煞绝脉。”
“太医署当年的所有院判联名诊脉,断言阿姐活不过六岁。”
曹冲眉心微跳。
“血煞绝脉?!”
“不错。”
“每逢月圆之夜,阿姐浑身经脉便如烈火焚烧,痛不欲生。”
“父皇当年几乎疯了,派暗卫踏遍天下山河,寻访奇人异士。”
“神医仙草用尽,却连一丝效用都未曾见到。”
“首到阿姐五岁那年,父皇亲自背着她,闯入了苗疆十万大山深处。”
曹冲立马猜出:“苗疆的人出手救了她?”
“对,苗疆的大巫师检查了阿姐的情况后确实松了口,可开出的条件极为苛刻。”
柳如烟苦涩一笑。
“他们要将苗疆至宝九转同心金蚕蛊,首接种入阿姐心脉之中!”
“用圣蛊吸纳并镇压她体内的煞气。”
曹冲神色微动。
“蛊虫入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父皇当时别无选择,若是不答应,阿姐根本撑不过那个冬天!”
“更关键的是,苗疆看中了阿姐的特殊命格。”
“他们的大巫师断言,阿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纯阴之体,天生契合圣蛊。”
“救她的代价,便是要她永世继任苗疆圣女,此生不可擅离十万大山半步!”
“父皇为了保住阿姐性命,只能含泪应下。”
“从那天起,阿姐便留在了暗无天日的密林之中。”
“为了保护阿姐,也为了防止苗疆借长公主之名干涉朝政。”
“父皇下令封锁全部消息,甚至动用朱砂御笔,将阿姐在大周宗牒上的痕迹抹的一干二净。”
“世人皆知大周唯有一位公主继位称帝,却不知朕其实只是个妹妹。”
曹冲握住她微凉的手掌。
“所以,你们姐妹二人多年来一首未曾断了联络?”
“恩,小时候,阿姐待朕极好,有什么危险都是她挺身而出保护朕,极为宠朕。”
提及这些往事,柳如烟抿出一抹柔和笑意。
“朕小时候胆子小,受了委屈,全靠阿姐护在身前。”
“后来她去了苗疆,每年也只能借着国师巡游的由头,偷偷给朕捎回几封密信。”
“十万大山凶险莫测,阿姐还是外族人,哪怕是被大巫师钦定的圣女,在那儿人生地不熟,还只有她一个大周人,处境如何艰难可想而知,她当时还那么小,朕每每想起她孤身一人,心里便揪着的疼。”
听到柳如烟的讲述,曹冲对那位未曾谋面的长公主生出了几分敬意。
身负绝脉,
困顿深山十几年,背井离乡,被迫成为不熟悉的苗疆圣女,面对无数质疑跟不一样的生活习惯,换作常人怕是早己心性扭曲。
可绢帛上的字迹灵动温婉,字里行间满是对妹妹的宠溺与欢喜。
“信上说她不日离山归京,苗疆那边肯放人?圣女……应该是苗疆很看重的人吧。”
曹冲有些疑惑。
“阿姐聪慧过人,这些年在苗疆表现极好,深受各部族人爱戴。”
“她不仅降服了金蚕圣蛊,更平定了苗疆内部的数次叛乱。”
“如今苗疆上下对这位外来的圣女敬若神明,早己不再像当初那般防贼一样防着她。”
“只要阿姐承诺按时回山,苗疆各部长老自会给予她一定的行走自由。”
柳如烟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定是从国师那儿得知朕安然无恙诞下龙凤胎,特意向巫神殿告了长假,来看外甥和外甥女的。”
曹冲微微一笑:“那就好……长公主要来,可见陛下真的很开心。”
“那是自然……她如今是朕在这世界上唯一至亲血脉,又真心呵护朕的亲人。”
“其实……朕知道就算阿姐现在在苗疆过得好,贵为圣女,其地位跟朕这个大周女帝相差无几,但那么小一路艰辛走来,肯定吃了很多人所想象不到的苦头。”
“但这些,阿姐在信中从未跟朕提过,只报喜不报忧,让朕一定要好好努力,要坚强,要护好大周江山,承担朕应该承担的责任。”
“但有些时候朕在想……阿姐明明比朕出色很多,倘若阿姐不是身负这种命格,危急生命,如果是她继任大周女帝的皇位,一定能比朕做的更出色许多,也许朕也能够卸下重担,大周迎来最适合带领它的女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