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看着两个孩子与长姐如此亲昵,眼底满是欣慰。
“这两个小东西,平日里除了曹冲,连乳母都不肯让抱,陌生人更别提了,今日倒是同你亲近。”
柳如月扬起下巴,神情骄傲。
“那是自然,血浓于水,他们身上流着与我一般的血脉呢!”
说话间,柳如月从随身的香囊里,摸出了两枚翠绿玉佩。
那玉佩通体晶莹剔透,内里隐隐有两道宛如活物般的金色流光在缓缓游动。
曹冲目光一凝。
他能敏锐的感觉到,那玉佩之中封印着极其庞大的纯净生机!
“这是什么?”柳如烟好奇的凑上前。
柳如月将玉佩分别挂在两个孩子的襁褓丝绦上。
“此乃我苗疆巫神殿的至宝,避毒蛊玉。”
“历代圣女以本命精血温养九九八十一天,方能成此两枚。”
“佩戴此玉,可辟天下万毒,百邪不侵,更能滋养经脉肉身。”
听到这话,柳如烟心中大惊。
“阿姐,这太贵重了,你耗费本命精血炼制,自身可有损伤?!”
“更何况,苗疆那边会愿意交出这么珍贵的东西?”
柳如月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只要能保我的外甥平平安安,区区两枚蛊玉算得了什么?!”
“虽说一开始苗疆对我确实存有敌意跟防备,但这些年来我尽心尽力,他们己经信服我这个圣女,加上有国师游说,不必担心。”
小柳煜抓起绿玉,小嘴凑上去咬了一口,口水流了满襟。
小明昭更是开心的手舞足蹈,小脸蛋在柳如月的颈项间蹭来蹭去。
柳如月被蹭的心花怒放,忍不住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两口。
“真是大姨的好乖乖!”
曹冲上前一步,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长公主赐宝。”
柳如月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用谢我,我这是为了自己的外甥外甥女,他们刚出生,我这个做大姨的,应该送的。”
“如烟是我如今在世界上唯一的亲妹妹,至亲之人,外甥跟外甥女更是我大周皇族的根基,我能给的,当然是要给最好的。”
柳如烟深受感动,眼眶泛红:“姐姐……”
“好啦,哭什么,小花猫,哭起来丑死了。”
“都己经是大周女帝了,还是孩子的母亲,为人媳妇,不要老是动不动就哭哦。”
柳如月温柔的伸手为柳如烟擦去眼角的泪光。
就在这时——
咕噜噜……
柳如烟跟曹冲本想开口,可听到这声音,微微一怔。
柳如月揉了揉肚皮,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咳……抱歉,我肚子饿啦,今天早上为了进宫,还没吃东西呢。”
“既然妹夫要谢我,那便拿京城最顶级的美味来填!”
柳如烟看着自家姐姐这副无赖模样,莞尔一笑。
“堂堂苗疆圣女,怎的跟个贪嘴的馋猫一般?”
柳如月冷哼一声:“那我肚子饿了,你当妹妹的要不要管姐姐饭吧?”
“管!管你一辈子都行!”
“王德全!”
女帝扬起清冷嗓音,对着殿外吩咐。
“传旨御膳房,速速备下席面,挑最好的珍馐送来!”
“老奴领旨!”
殿门外的老太监连忙领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内殿圆桌上便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鹿筋熊掌,碧玉翡翠羹,金丝酥雀。
数十道御膳色香味俱全,香气弥漫了整座暖阁。
柳如月拍开桃花酿的泥封,亲自给三人满上酒盏。
“在深山老林里嚼了十几年草根,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柳如月抓起一只酥炸凤尾虾塞入口中,满足的眯起双眸。
“不错,真好吃,还是宫里的御厨手艺好。”
“虽然说京师里也有几家出名的餐馆味道不错,但还是比不上宫里啊。”
“阿姐,慢些吃,莫要噎着,这儿有的是。”
柳如烟端起酒盏,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当年父皇母后在时,最喜看你这般狼吞虎咽。”
听到这话,柳如月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旋即,她将杯中烈酒仰头饮尽。
“回宫前,我在京师逛了那么多天,朱雀大街车水马龙,东市西市人声鼎沸。”
“咱们大周的百姓,衣着光鲜,脸上尽是笑意。”
柳如月凝视着柳如烟,眸光温柔。
“如烟,这江山你守的极好。”
“父皇母后若是地下有知,定会含笑九泉。”
柳如烟心头微颤,微微低头。
“并非朕一人的功劳,若无曹冲辅佐,大周早生内乱了。”
曹冲执起白玉酒壶,替身旁的柳如烟添满酒水,温和一笑。
“夫人言重了。”
“臣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柄剑,负责替大周披荆斩棘,斩碎来犯的仇敌。”
“但是剑只能杀伐,做不得其他事。”
“这开辟盛世、抚恤万民的功劳,全赖夫人日夜操劳。”
“若是没有夫人安国定邦的手段,纵然臣斩下万千敌首,江山依旧是一盘散沙。”
这番话说的极为真挚,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轻浮。
柳如烟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
心口处悄然淌过一阵温热。
身为帝王,她听惯了朝臣口中虚与委蛇的奉承。
唯独曹冲这番话,真切懂得了她坐在龙椅上的辛劳。
柳如月咬着酥脆的虾肉,美眸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唇角挂着揶揄的浅笑。
“啧啧啧,这当真是金銮殿上说一不二的帝王与帝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蜜里调油的小两口在闺房诉衷肠呢!”
“阿姐!”
柳如烟面颊微热,嗔怪着瞪了她一眼。
“多吃菜,少打趣我们!”
柳如月耸了耸肩:“行行行,开个玩笑都不行,如烟啊,我看你是这大周女帝越当越回不去了……”
曹冲神色自若,顺势接过了话茬。
“说起来,大姨子此次归京,能在宫中盘桓几日?”
“苗疆距离京城山高路远,那些长老当真肯放你久居?”
柳如月微微一笑:“放心,如今苗疆内部各部族归心,安稳的很。”
“大巫师与长老们对我也越发信任,从前防贼似的做派早就没了。”
“况且国师亲自坐镇巫神殿,那些老家伙谁敢多嘴催促我回山?”
“我特意告了长假,不把这京城玩个底朝天,我才舍不得回苗疆去!”
“我定要留下来,好好陪陪如烟,顺带看着我的两个小外甥长大!”
听到这话,柳如烟眼底的欣喜再也掩饰不住。
“当真能久留?”
柳如月挑了挑秀眉:“那是自然,难道你还要赶我走不成?”
柳如烟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朕巴不得阿姐住上一辈子,阿姐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这还差不多!”
柳如月展颜一笑。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
“不过话说回来,我前几日在西市闲逛时,倒是撞见一件怪事。”
曹冲闻言,目光微凝。
“长公主发现了什么?”
柳如月收敛了几分轻挑,指尖在桌沿划过。
“西市坊市繁杂,混迹着许多外族商人。”
“但我察觉到一支来自西域的商队,行迹格外诡秘。”
“他们明面上做的是香料营生,呼吸吐纳却全含着深厚内劲。”
“更怪的是,他们车厢底部封着特制的铅皮,似乎藏着不能见光的重物。”
曹冲心头一动。
如今北狄刚退,北境三王暗中屯粮,西域人却在此时鬼祟潜入京城。
这绝非巧合!
柳如烟抿了抿唇:“确实有些蹊跷……朕会安排暗卫前去追查,看看怎么回事。”
柳如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有妹妹的暗卫出马,我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柳如月饮了几杯烈酒,白皙的面颊浮现两团醉人的酡红。
她推开酒盏,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致。
“光吃喝有什么意思,在这宫里闷了半日,骨头都快生锈了!”
柳如月转头看向身侧的柳如烟。
“如烟,小时候母后教你的七弦古琴,如今可还认得宫商角徵羽?”
柳如烟将空杯搁在案上,下巴微扬。
“阿姐休要小瞧人,朕的琴艺,可从未荒废过!”
“王德全,将朕的焦尾琴取来。”
“老奴遵旨!”
殿外的老太监动作极快,不过片刻
,便领着两名内侍捧来一架古色古香的长琴。
柳如烟挽起金丝绣就的广袖,端坐在紫檀长案后方。
素白细嫩的指尖轻按琴弦。
铮!
一声清越高亢的琴音骤然破空而出!
刹那间,宛如龙腾九霄,凤鸣朝阳!
琴声跌宕磅礴,带着君临天下的浩瀚威严,气势雄浑!
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帝,此刻神情沉静肃穆,宛若执掌山河的九天神女!
柳如月眸光大亮,抚掌赞叹。
“好一曲帝王引!”
“既然陛下抚琴助兴,本圣女便为你作画配景!”
柳如月足尖一点,火红的裙摆宛如盛开的曼珠沙华,凌空掠至屏风侧面。
长桌上早己铺开丈许长的雪白宣纸。
柳如月抓起案上的饱蘸浓墨的狼毫大笔,手腕翻飞!
墨汁泼洒,行云流水!
她借着三分醉意,笔下墨色浓淡相宜,瞬间勾勒出万重奇峰!
云雾缭绕,密林如织!
十万大山的苍茫烟雨与奇绝险峻,跃然纸上!
伴随着激昂的琴音,笔走龙蛇,肆意挥洒!
一冷一艳,一刚一柔。
柳如烟清冷孤傲,帝王威严混杂着女子特有的绝色容颜,宛若雪巅冰莲。
柳如月妖娆奔放,身姿曼妙灵动,眼角眉梢尽是野性出尘的风情。
这等世间罕有的双姝争艳之景,尽数落入曹冲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