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私房菜馆门口。
李叔从驾驶座下来。
给吕婀娜拉开后排车门。
吕婀娜站在台阶上。
裙摆被风吹得在空中微微扬起。
头发都开始带着些许散乱。
李叔看着自家小姐。
眉头皱了一下。
他是在吕家待了二十多年的人。
从吕婀娜还坐在婴儿椅上的时候。
他就开始给她开车了。
小时候送她上学。
大了送她去机场。
后来她躲到江城去。
偶尔路过的时候,他还会特地去看看她。
对他来说。
吕婀娜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太熟悉吕婀娜了。
她高兴的时候什么样。
不高兴的时候什么样。
受了委屈什么样。
心里藏着事又装没事的时候什么样。
他全都见过。
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吕婀娜的脸还是那张脸。
眉眼精致,漂漂亮亮的。
头发虽然被风吹乱了些。
却也不显得狼狈。
还有几分凌乱的美。
甚至她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像在笑。
他的后颈忽然升起一丝凉意。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外形没变。
摸样没变。
连站姿都跟平时一样。
可他就是觉得。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人还是那个人。
但感觉那人的影子不一样了。
吕婀娜对着她扬起笑容。
“李叔叔。”
他笑着应了一声。
心中己经有了点猜测。
难不成是....厌男症?
说起来他也感觉很心暖。
吕婀娜对任何男人都反感。
但他很特殊。
也不知道吕婀娜对他反不反感。
但这些年来,吕婀娜对他的感觉没变。
有事情就叫李叔。
真真切切把他当成家中长辈。
“等久了吧。”
“没有,刚站了一会。”
吕婀娜坐进后座。
他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吕婀娜靠在座椅上。
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忽然开口:
“李叔叔,明天几点的票?”
“上午十点,台风预警解除了,高铁恢复运行。”
“好。”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握着方向盘。
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
吕婀娜己经闭上了眼睛。
像是准备睡着。
可他知道她没睡。
因为他看见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他心里发紧。
他说不出为什么。
吕婀娜平时也经常笑。
温温柔柔的。
可刚才那个笑不一样。
像是有东西终于慢慢地浮了上来。
吕家出那场变故之后。
她伴随轻度的抑郁和情感隔离。
那时候她什么都憋在心里。
谁都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帘拉得死死的。
后来好了些,去当了老师,看着比以前开朗了。
得知后。
他很开心。
但现在他猜。
那些东西似乎从来没真正好过。
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
专心地盯着前面的路。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可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只希望这种变化,是好的变化。
车里的暖风吹着。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和偶尔远处传来的喇叭。
可吕婀娜的脑子里。
并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温芸的朋友圈。
阳阳的脸。
公主抱。
亲脸颊。
然后是她自己。
茶水泼出去。
桌子掀翻。
攥着酒瓶,把人砸晕。
想到这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口起伏变得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车厢里光线很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
做了这一切。
最后还硬生生拔下了一撮头发。
她记得那个画面。
做那些事情的时候。
她一点都不害怕。
她嘴角还带着笑。
她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我......究竟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
当时的她。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知道....自己好像....变了。
这种...变化。
正在一点一点的把她的理智吞掉。
她低下头。
她以前最讨厌那种人的。
动手打人的,用暴力解决问题的。
她见过那些。
在那个家里,她见过太多次了。
可现在。
她做了跟那人一样的事情。
甚至....
心底居然觉得有点舒畅。
吕婀娜闭了闭眼。
银牙咬紧。
难道.....这是隐藏中的我吗?
.....
晚上。
苗寨。
一家临江的餐厅。
温芸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能看到外面的江水和灯火。
她点了一堆当地的特色菜。
昭阳坐在她对面。
“小阳,吃这个。”
她夹了块酸汤鱼,首接送到他嘴边。
昭阳回过神,看她一眼:
“我自己来。”
“不行。”
她举着筷子:
“张嘴。”
“姐,这是餐厅。”
“餐厅怎么了?我又没让你当众亲我。”
她挑眉:
“喂个菜而己,快点。”
昭阳只能张嘴接了。
见到他这么听话。
温芸眼睛弯成月牙,又夹了一块:
“再来一口。”
昭阳吃了第二口。
温芸这才满意地把筷子收回去。
自己开始吃。
时不时抬头看昭阳一眼:
“小阳。”
“嗯?”
“今天那个观景台,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都还行。”
“不是问你照片。”
她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他:
“我是说那个地方,你站在那里的时候,觉得好看吗?”
昭阳想了想:
“后面那片山挺好看的。”
“我说的是我。”
她歪了歪头。
昭阳对上她的目光,顿了一下。
“好看。”
她嘴角翘得更高了。
伸手拿起米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又给昭阳倒了一杯。
“那以后还陪我去拍照。”
“你不是自己会拍?”
“自己拍有什么意思。”
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昭阳的杯子:
“要你拍才有意思。”
她仰头把米酒喝了,嘴角全是笑。
她继续给昭阳夹菜。
可就在她夹起第三块腊肉。
筷子忽然停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眼皮,开始跳了。
她放下筷子。
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左眼皮。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眼皮今天晚上跳的厉害。
“怎么了?”
“眼皮跳。”
她揉了两下。
嘀咕了一句:
“可能今天拍照拍累了。”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跳的是左眼。
“没事。”
她又夹了口菜,对昭阳笑了笑:
“继续吃。”
可接下来的半顿饭。
她笑得没那么多了。
因为右眼皮。
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