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砚辞话音落下,他手中那块发光的薄板上,光芒流转,投射到天幕之上。
所有皇帝面前的光幕,瞬间被这崭新的画面所占据。
画面不再是左砚辞那张脸,而是一处古朴的宫殿内。
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与老年斑的老人,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尽管他已经老态龙钟,但那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应天府的朱元璋瞳孔一缩。
这老头……眉眼之间,怎么那么像老西?
永乐年间的朱棣,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他每天都能在铜镜里看到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版本。
这就是……老了以后的自己吗?
画面中,一个同样年迈的臣子走了进来,正是内阁首辅杨士奇。
“你个老杀才,怎么这么老了。”画面里的朱棣放下朱笔,带着一丝笑意调侃道。
杨士奇躬身行礼,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陛下,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哪有不老的道理。”
“是啊,天大的英雄,也会老啊。”
画面里的朱棣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透着一股说不尽的萧索。
话音未落,画面骤然一暗,再亮起时,己是硝烟弥漫的应天府皇宫。一个年轻的、身披甲胄的朱棣,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在宫道上,他的身后,是同样浴血的将士。
只听他用一种极其复杂、近乎梦呓的声音喃喃自语:
“从今天起,爷爷我……就是万古不易的贼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永乐宫中朱棣的心里。
贼。
这个字,是他一生的梦魇。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沉静的女声,如同画外音般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明朝永乐皇帝,朱棣。以燕王府八百护卫起事,席卷天下,最终问鼎九五。”
“他的一生,波澜壮阔,堪称传奇。他五次亲征漠北,打得蒙古部落远遁漠北深处;他力排众议,迁都北京,奠定‘天子守国门’的格局;他派遣郑和七下西洋,宣扬大明国威,万国来朝;他下令编纂《永乐大典》,集华夏古今典籍于一堂。”
“这其中任何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一位帝王名垂青史。但是,这些事,都是朱棣一个人做的。”
“故后世有评:远迈汉唐!”
“远迈汉唐”西个字一出,各朝各代都炸了锅。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橘子捏爆了,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远迈汉唐?!”他眉毛挑得老高,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大汉,未央宫。
刘彻冷哼一声,把玩着腰间的佩剑,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朕的功绩,他比得了吗?
应天府的朱元璋,已经彻底听懵了。
迁都?
下西洋?
编大典?
这……这都是老西干的?这得花多少钱?这个败家子!不对……这……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又是骄傲,又是心疼钱,又是对儿子那种陌生的感觉。
画面再次切回那个年迈的朱棣。
他抬起头,仿佛透过无尽的时空,与光幕前的所有人对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不甘与深深的困惑。
“难道我这一生的功绩,还洗不清我的罪名吗?”
这一问,问得永乐宫中的朱棣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啊。
洗得清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光幕上飘过一行金灿灿的弹幕,格外显眼。
【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你光盯着那个造反干啥?那玩意儿会异化你的!你做那么多事,不就是为了证明你比别人强吗?那就拿出强者的样子来,别天天跟个怨妇似的纠结那点破事!】
永乐年间的朱棣看到这条弹幕,嘴角狠狠一抽。
行。
你牛。
玄武门杀兄逼父的你,最有资格说这话了。
“永乐一生,犯过大错,也立过大功。”
“有人骂他,是窃国奸贼。”
“有人骂他,穷兵黩武,从不爱惜国力,花钱如流水。”
应天府的朱元璋听到“花钱如流水”,心口又是一抽。
“但是!后人又怎知,我宵衣旰食,日夜不休!又怎知,我在战场上爬冰卧雪,与士卒同甘共苦!”
画面猛地切换,一片广
袤无垠的草原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苍穹之下,风雪之中,一个已经不再年轻,但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立马于高坡之上。正是第五次亲征的朱棣。
他眺望着远方,声音沉稳而坚定。
“我要给后世子孙,打下来至少五十年的太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我不能把所有问题都留给后世儿孙!”
他缓缓勒转马头,望向身后那支旌旗招展、军容鼎盛的大明军队,脸上浮现出一抹睥睨天下的傲然。
“五百年来,能率大军深入到此处的,也只有我了!”
“兀良哈……瓦剌……鞑靼……都是老朋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都到了!时不待我!”
“今日,便要竞全功!”
“锵”的一声,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指苍穹,纵马来到大军阵前,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将士们!我们征战二十年!今天,我们就要会战敌军的主力了!”
“朕要你们和我一起!马踏联营!”
“朕要你们和我一起!血战沙场!”
“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不再受战乱之苦!”
“轰!!!”
数十万大明将士用兵器敲击着盾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大明威武!!!”
“皇上威武!!!”
那股铁血肃杀之气,仿佛要冲破光幕,扑面而来!
太极宫里,李世民看得是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好一个‘马踏联营’!”
他霍然起身,对着殿下群臣大喊:“来人!点兵!朕也要亲征!”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幽幽响起。
“陛下,三思啊。”魏征慢悠悠地站了出来,“国库……没钱了。”
李世民的豪情壮志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悻悻地坐了回去,看着天幕里朱棣那威风凛凛的样子,一脸的不甘心。
此刻,视频里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惋惜。
“朱棣,作为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位在即位后,仍然以天子之身亲征,并达成‘封狼居胥’成就的皇帝,他的功绩,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也正是在这第五次北征的归途中,这位马上天子,积劳成疾,病逝于榆木川。他的一生,都在战斗,都在证明,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皇位。”
“他在位的二十二年里,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如同一张绷紧的弓,首到生命最后一刻,弦才断裂。”
画面渐渐暗淡下来。
最后,只剩下那个在榆木川的朱棣,他最后一次回望身后的万里江山,轻声呢喃:
“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话音落下,他调转马头,一人一马,孤独地走向了草原的尽头,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紧接着,一幅巨大的、朱棣在位时期的明朝疆域图,缓缓展开在天幕之上,那广阔的版图,震撼着每一个帝王的心。
应天府,奉天殿。
死一般的寂静。
“哇——”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马皇后再也忍不住了,她看着光幕上那孤独远去的背影,看着那张与自己儿子如此相像却又饱经风霜的脸,心疼得如同刀绞。
“我的棣儿啊!我的儿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
朱元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幅疆域图,看着那个至死都还在为大明开疆拓土的儿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悲伤、骄傲、悔恨……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这个儿子,太像他了。
一样的霸道,一样的铁血,一样的……至死方休。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己敛去,只剩下属于开国帝王的冷酷与决断。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马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