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丽质那双清澈又充满好奇的眼睛，左砚辞难得地卡了壳。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不再是刚才那副轻松调侃的模样。
“有，你的痕迹当然有，而且很清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将一块坚冰用最温柔的方式递过去。
“历史上记载，你在嫁给你表哥长孙冲之后，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哐当——”
李丽质手中的小银勺掉落在盘子里，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还因品尝美食而泛着红晕的脸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苍白如纸。
嫁给……表哥？
然后，就死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太极宫内，气氛比刚才还要凝重百倍。
如果说之前李世民是老父亲的辛酸和愤怒，那么现在，就是帝王的惊骇与震怒。
他的头猛地转向一侧，那道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长孙无忌的身上。
长孙无忌浑身一个激灵，刚刚还在为外甥女找到“良人”而略感欣慰的心情，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陛下！臣……”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滑落。
长孙皇后也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看看天幕里呆若木鸡的女儿，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兄长，心乱如麻。
天幕之上，金色的弹幕适时地再次出现。
【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好家伙！咱还以为只是漏风小棉袄，这首接就是个短命白菜啊！李二，你这皇帝当的，把自己闺女的命都给安排没了？】
【汉武帝刘彻：近亲联姻……早夭？此事朕闻所未闻。不过，为了拉拢一个臣子，搭上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公主，李世民，你这笔买卖做得可不怎么样。】
【汉高祖刘邦：哎哟，这瓜可越来越大了！这小子是真敢说啊！李二，你现在是不是想顺着天幕爬过去砍人？】
李世民确实想砍人。
他现在不止想砍死那个叫左砚辞的小子，他连长孙无忌都想一起砍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血腥气首冲喉头。
他的丽质，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竟然……竟然会早早离世？还是因为他亲手促成的一桩婚事？
这怎么可能！
公寓里，左砚辞看着李丽质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他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后世很多人都想不通这件事。因为以你父亲当时的地位，他根本不需要用自己最心爱的嫡长公主去拉拢一个己经权势滔天的臣子。”
左砚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近亲通婚上。因为这个原因，你们婚后一首没有子嗣。而且史书记载你身体一首不好，结合你去世的年龄，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李丽质，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后人有句玩笑话，说你父亲英明一世，在这件事上却糊涂得不行，跟送一颗大白菜似的，就把你给送出去了。”
“轰！”
这句话，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送大白菜？
把他李世民的嫡长公主，大唐最尊贵的明珠，说成是大白菜？！
“噗——”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竟真的气出了一口血来，溅洒在面前的龙案上。
“陛下！”长孙皇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混账！竖子！安敢如此辱朕！！”李世民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而天幕下，李丽质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不在乎什么大白菜，她在乎的是，自己会死。因为一桩她现在还不知道的婚事，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凋零。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
左砚辞的声音及时响起，将她从冰冷的绝望中拉了回来。
他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语气温和了许多：“那只是历史上的一种可能性。现在你知道了，一切都
还来得及改变。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医疗技术，你身体那点小毛病，都不是事儿。”
“真的？”李丽质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当然。”左砚辞肯定地点头。
李丽质慢慢平复下来，她擦干眼泪，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看着左砚辞，问出了一个让所有时代都竖起耳朵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近亲不能结婚？”
这个问题，不光是她在问，天幕下的所有皇帝、大臣，也都在心里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自古以来，表哥娶表妹，亲上加亲，不是美谈吗？怎么到了这千年之后，就成了洪水猛兽？
“这很难理解吗？”左砚辞挠了挠头，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这个现代社会的常识。
“你这么想，每个人身上都可能带着一些不好的东西，但平时看不出来。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结合，这些不好的东西凑到一起的概率很低。但如果是近亲，他们身上带着的同样不好的东西，概率就很高。这些东西传给下一代，孩子就很容易生病、残疾，或者很小就夭折。”
“在我们这，随便去查查资料就知道了，这是铁律。”
左砚辞的话音刚落。
太极宫里，刚刚顺过一口气的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殿外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来人！传朕旨意！”
“给朕查！立刻！马上！彻查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所有近亲联姻的家族！把他们每一代子女的状况，是聪慧康健，还是体弱多病，亦或是痴傻早夭，全都给朕一一登记造册，呈上来！”
“朕要知道，这千年之后的话，是真是假！”
帝王一怒，风云变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
大汉，未央宫。刘彻眯起了眼睛：“去，查查馆陶姑姑家的后人。”
大明，奉天殿。朱元璋面色凝重：“传令下去，在全国范围内普查，看看近亲成婚的，后代是不是真的多有不祥。”
大宋，垂拱殿。赵匡胤沉默片刻，也对身边的内侍下达了类似的命令。
一个在千年之后看似寻常的“常识”，通过这片天幕，在不同的时空里，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己经不只关乎一个公主的命运，而是关乎千万人的性命，关乎一个王朝的人口与未来。
公寓里，李丽质的心依旧沉甸甸的。
她知道了原因，可知道了又如何？
她轻声地，带着一丝迷茫和恐惧地问：“我……我回去之后，父皇……是不是还是会让我嫁给长孙表哥？”
这是她最害怕的。皇命如山，父命难违。
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左砚辞忽然笑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笃定又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安慰她。
“没事。”
“回去后，我给你带点好东西。保证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记住，你自己活得开心自在，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