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丰川祥子。
她端坐在沙发一角,身上干净整洁,连校服的褶皱都一如往常那般得体——可整个人却仿佛被骤雨倾袭过般,毫无生气。
她低垂着头,淡蓝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庞,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如同蒙了尘的琉璃,黯淡而空洞。
椎名立希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在看到那副神情的瞬间戛然而止,只是沉默地咬住了唇,握紧了袖口。
“祥子……”
月歌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更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月歌?”
祥子的声音轻微而破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的回应。
她缓缓抬起头来——那一瞬间,月歌的心狠狠一缩。
她走上前去,伸出手握住了祥子的手掌。
触感冰冷得惊人。
从祥子的手上传来了彻骨的寒意,仿佛她整个人都正浸泡在某种无形的深水中,悄无声息地沉没。
“妈妈……”
祥子的声音终于颤抖了。那一贯端庄、沉静、仿佛什么都不会动摇的声音,此刻却如堤岸崩溃前的最后一道裂缝。
她的眼泪缓缓涌上眼眶,金色的眸子湿润得像湖水中的月亮一般,喉咙哽咽得几乎难以成声:
“医生说……妈妈得了很重的病。”
“治疗成功的概率……很低……预估最多也就……一年。”
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屋外雨声仿佛也沉寂了一瞬。
月歌怔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这一句话掏空了所有气息。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能呆呆地望着祥子眼角落下的泪珠,滴落在她洁白如雪的指背上,悄无声息地碎开。
房间中沉默一片,连身后几位伙伴都不知所措。
在这片寂静中,唯有冰川月歌,轻轻走向前。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伸出双臂,将那副瘦削而颤抖的身躯紧紧抱入怀中。
祥子微微一震,却没有躲开,只是怔怔地靠在月歌肩头,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依靠的岸。
月歌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那双手的动作缓慢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她俯在祥子耳边,低声道:“没事的,祥子。哭出来吧……已经不用再一个人忍耐了。”
那一瞬间,原本死死压抑住情绪的丰川祥子,仿佛被这句话击穿了最后的防线。
“呜……呜呜……哇啊啊啊!”
她像孩子般失控地哭了出来。
泪水终于奔涌而出,打湿了月歌的肩膀,她的身体也因为剧烈的哭泣而颤抖着,像一株终于被暴风击垮的花,倒在了月歌的怀中。
月歌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人正一点点松动原本僵硬的身体,泪水浸透了肩膀,也湿润了心口。
“都没关系了。”月歌轻轻说道,声音低柔,如同风雨夜中的一盏灯。
她一遍遍轻抚着祥子的背脊,顺着她每一下因抽泣而起伏的呼吸节奏。
祥子的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到后来的崩溃,再到最后化为呜咽,声音逐渐变小,像是倾泻已久的洪水终于归于静流。
月歌依旧没有松开。
她低头望去,祥子已将脸埋在自己怀中,睫毛还挂着泪珠,眼神迷蒙而疲惫,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盔甲。
祥子的身体轻轻一沉,整个人靠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像是筋疲力尽的小猫终于在熟悉的怀抱中找到了安睡的角落,她的呼吸渐渐绵长,颤抖不再,眼角仍残留泪痕,却已经不再苦涩。
“她睡着了。”一之濑素世轻声说道。
月歌点了点头,目光中尽是心疼与怜惜。
她轻轻将祥子引向旁边的长沙发,让她躺下时也不松开手,只是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一只手继续梳理着她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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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歌站在原地,看着几位女仆轻手轻脚地将熟睡的祥子抱起,由管家指挥着往楼上房间走去。
犹豫了片刻,月歌还是快步上前,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那个……请问,我可以去看看丰川阿姨吗?”
管家脚步微顿,回头望向她,眼神中一瞬间闪过意外。
他的目光在这位少女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重新审视她似的。
雨声还在窗外滴滴答答,走廊里却只剩月歌安静而坚定的眼神,以及她胸前交握着的双手。
“我会去请示夫人。”管家微微颔首。
“谢谢您。”月歌鞠了一躬。
“大家线坐一会吧。”管家对着大家说道,随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Crychic的几人,沙发柔软却没有人真正放松下来。
“月歌……”一之濑素世轻声开口,坐在不远处的她始终关注着月歌的神情,“现在该怎么办?”
月歌低头看着自己握在一起的双手,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轻而飘忽,却不失坚定,“但至少,先去看看阿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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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几分钟后,管家悄然回返,面色平静地对众人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月歌她们悄然起身,脚步自然放轻,随着管家一路穿过深长的走廊。
地毯将所有声响吞没,窗外细雨仍在淅淅沥沥,空气中弥漫着微凉与潮湿的气息,仿佛连时间也慢了几拍。
当门被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雅致的病房。
窗帘拉开了一半,阴沉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落在床沿。
丰川瑞穗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侧整齐安放着几台医疗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有节律的数字与波形。
若不是这一切,她几乎看不出与平常人有何分别——气色安稳,神情温和,唇边还挂着一抹宁静的微笑。
她正倚靠在床靠上,看着外面的雨景,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温柔而有光,完全不像一个病人的眼神。
“你们来了啊……”她的声音轻柔,却不虚弱。
那一瞬间,月歌的心中不知为何一紧——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位气质沉静、笑容温和的女性,只剩下一年的寿命这几个字完全重叠。
房间里一片静谧,众人一时间竟没有人先开口,只有窗外的雨,静静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