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林阳和梁超蹬着单车往学校赶,路过金岭路那家彩票店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一点车速。
彩票店的卷帘门已经拉开了,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梁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怎么着,还想买?”
“嗯,路过买一注。”
“你还真上瘾了?”
梁超啧了一声:
“上一期中西十多万是祖坟冒青烟,你还想再来一次?”
“试试呗,两块钱的事。”
林阳把单车靠边停好,进了彩票店。
老板认得他,吐了个烟圈:
“哟,小子又来了?
上次中奖那事儿我可是听说了,运气不错啊!”
林阳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了中奖号码的纸条,对着上面看了一期。
“老板,照这个号打一注。”
彩票从机器里吐出来,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校服内兜里。
梁超在外面喊:
“快点快点!马上打铃了!”
两个人一路猛蹬到学校,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班主任的白眼如期而至。
上午的课林阳基本没听。
他在底下翻来覆去地默写那几道高考大题,手指在课桌边缘虚划着解题步骤。
每一道题他都推演了不下十遍,从第一个条件到最后一行论证,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梁超端着餐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你那彩票,这次不会又中了吧?”
“难说”
“要是又中奖了,请我去食堂二楼吃饭!”
“行。”
下午放学之后,林阳回家吃了饭,然后把课本里压着的那几页纸翻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6月8号,南门口彩票店,面值30块的喜相逢刮刮乐,一等奖100万。”
他拿笔在这条信息下面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晚上九点半,林阳准时打开电脑,输入双色球开奖信息。
红球开出来了:04,13,23,21,11,05,蓝球09。
他一愣,低头看自己彩票上的号码,就对了两个。
果然,这次连最小的奖五块钱都没有。
“双色球这个东西,确实被操控了。”
“开什么号都是上面定好的,你想中一等奖?做梦。”
“你买的号码永远中不了。”
他想起在网吧听到的那些话,当时只觉得是胡咧咧,现在看来,都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页纸。
上面还有8期的双色球一等奖中奖号码。
那一串串数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个号码都对应着一次500万的机会。
但现在,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已经毫无意义。
他拿过笔,从上往下,一条一条地划过去。
整整8期,全部用横线划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划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重新压回课本底层。
“双色球这条路,到此为止了。”
“中了一个二等奖,那是运气。”
“想靠这个发财,根本不可能。”
虽然双色球这条路行不通,他手里还有那么多未来的信息。
知道刮刮乐百万大奖出奖时间,地址,彩票种类。
知道那只股票会暴涨,最高涨到多少。
知道那里会拆迁。
……
不说别的,实现财富自由还是没问题的。
他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
今晚要早点睡。
高考之前这段时间,他不能再分心,精力要全部放在复习上。
6月6号早上,林阳醒得比闹钟还早。
他洗漱完坐到书桌前,把那些高考大题又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数学、语文、英语、理综,每一科的最后三道大题他都默写了一遍解题步骤,中间没有任何卡顿。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
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来电:大姑。
林阳接起来:
“喂,大姑。”
“小阳啊!”
大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热情:
“明天就高考了,你明天早上来大姑家一趟,到时候我开
车送你和来来一起去考场。”
林阳愣了一下:
“大姑,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车去就行。”
“那怎么行,你家又没车!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雨,你坐公交车万一堵车迟到了怎么办?
错过高考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林阳听得出来大姑话里的好意,但他心里清楚,让他早上赶到大姑家,再从那边去考场,中间还绕了一大截路,反而比从自己家出发更折腾。
“大姑,真不用,我早点起来就行,公交车也没那么堵。”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
大姑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来来的学校是附中,你们一中今年全部到附中考,正好一趟车就送过去了,多方便啊!”
“大姑,我自己能安排好。”
“那行吧……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好的大姑,谢谢大姑。”
挂了电话,林阳把手机放到桌上。
才过了一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梁超打来的。
“喂?林阳!”
梁超的声音从话筒里蹦出来,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明天你怎么去考场?”
“坐公交啊,怎么了?”
“别坐公交了!”
梁超大声说: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考场,我舅舅开车送我们!”
林阳愣了一下:
“你舅舅?
他不是住宁乡吗?
到这儿一百多公里,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是啊。”
梁超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但是我舅舅说高考是一生的大事,他一定要来送我去!
他明天早上五点就从宁乡出发,六点多到我家,然后咱俩一块儿坐他的车去考场。”
林阳沉默了两秒。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行,那我明天早上到你小区门口等你。”
“好嘞!
说定了啊!
明天六点西十,我小区门口见!”
挂了电话,林阳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陈秀芬从厨房端着一碗热粥出来,正好听见他挂了电话,随口问了一句:
“谁打来的?”
“梁超。”
林阳说:
“他舅舅从宁乡开车过来,送我俩去考场。”
陈秀芬手里的粥碗顿了一下。
她把粥放到桌上,看着林阳,嘴唇抿了一下:
“梁超舅舅……住宁乡?”
“嗯。”
“从宁乡到这儿,一百多公里吧?”
“差不多。”
陈秀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同样是亲戚,差距还真大啊。”
她低声说:
“你大姑和咱们在同一个城市,却要你跑她家里去,再坐她的车去考场。”
她摇了摇头:
“梁超舅舅相隔一百多公里,却赶大早从宁乡开过来接送。”
“说起来,大姑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她的帮忙,是让她方便的帮忙。”
林建国从卧室走出来,刚好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你少说两句闲话,大姑也是好意。”
“我知道她是好意。”
陈秀芬轻声说:
“可是,那种好意总让人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林阳坐在床边,看着母亲那张带着几分感慨的脸,又想到梁超在电话里那兴奋的语气,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爸,妈。”
他开口了:
“等过段时间,咱们家也买车。”
林建国和陈秀芬同时看向他。
“到时候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求人,不用看人脸色。”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别乱花钱”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儿子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爸妈等着。”
陈秀芬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粥碗往林阳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快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